XXII 爱，爱，爱！

——“你是不是和那个兽人……”

房惠从推开的衣柜里瞥见几件不太正常还缺斤少两的衣服，结合进门后撞见的种种可疑迹象，率先发问。

另一边的诺雯已经回到学校单人宿舍里，一边收拾个人物品，一边抽空回复。

“嗯，以后我打算和他一起生活了。”

一起，生活？

拿着手机的房惠掏了掏耳朵，咂了咂嘴。

在血族的社会规训里，没有家庭的概念，也谈不上什么群居的倾向。

单人单间、独来独往的生活习惯似乎已经延续了很久。

久到现有的这群孩子，从孵化箱里出来，到在网络资讯里看到“爱”、“家人”、“陪伴”，都不知所云。

饲养兽人吗，算得上陪伴吗？

自从兽人一族迁居此地、被大规模驯化之后，跟风追捧的人一堆接着一堆。

虽有了一点打破传统的痕迹，可归根结底还是不同的。

主人和兽人从骨子里就不平等。

陪伴这个词在字典上的释义，解释不了这项主要用来拓展社交、装扮履历的自由活动。

房惠想到什么，转过头走向那间具有独特意义的鱼儿房。

她掀开了遮光的门帘，细细地瞧。

那片熟悉的水光世界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不属于诺雯的东西。

碎钻串成的小链垂在缸沿，镶着红石的吊坠卧在砂底，几圈金丝细环绕在绿植的根茎上，被鱼尾拨得轻轻打转。

水光一映，那些陌生的、割裂的闪亮东西，竟像是从缸底长出来一样，融进了这片诺雯从不让别人碰的圣地。

房惠放下帘子，侧过头看见灭火器柜面上贴得普法守则。

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

她饶有兴趣地数了数，说不定诺雯没有几条还在遵守。

沉默萦绕在这对密友之间，只有一方世界搅动的水声，和另一方微弱的翻书声。

一阵风吹来，几对年轻人轻柔地笑着，拉着手从灌木丛间弯膝爬过。

高楼上的房惠看着他们，竟想起了她和诺雯十几岁的时光。

她们一前一后，隔着一尺宽的距离，各自抱着营养液排着长队奔向临时休息区。

路过的高楼大厦、矮房平地没有一个是属于她们的。

“金色市民身份能获得租房的许可，信用分10000能达到大半房屋10年土地所属权门槛。”

抱着怀里最讨厌口味的营养液，房惠扯八卦都带着怨气。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呢？”

前面的诺雯，个子比她高半头，总会用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空洞洞地望人。

即使没有回过头，她也知道，这孩子又在发呆。

房惠时刻注意着两人的距离，生怕触发警戒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身前的人走着走着却慢慢停了下来，看来是抵达门口了。

“我们一定能过上属于我们的生活，一定。”

“你会开上你的小卖部，我会拥有我的大鱼缸。”

“我会有机会去上学，我会……”

我会什么？

头顶的飞机噪音大到房惠夹紧胳膊，肩膀耸起，极尽所能地阻挡响声，她有一边耳朵自出仓以后就天生敏感。

她认真地盯着女孩的口型，半懂不懂。

一只手伸了过来，捂住了她的耳朵。

那是诺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扣分的违规记录。

房惠看着少年人走远，心中澎湃又空荡荡。

说不清道不明，这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不知何时也闪现在楼下，房惠张开嘴，看着远处那几个孩子。

她已经几乎要喊出声。

铁栅栏张贴的规令被一张张撕下，被一张又一张崭新的换上。

房惠紧盯着这群人麻利的手脚，毫不在意远处情况的模样，嗓子发痒地冷汗直冒。

另一边的诺雯察觉到了异常，不停轻呼着房惠的姓名。

“……房惠，房惠，房惠，房惠？”

——“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

——“新的规令出来了，公主……不是，新王上任了。”

“居然这么快吗，我以为还有几年，新规令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哇，看样子一定很不错，你声音很激动很兴奋哦。”

——“爱、爱、爱！”

“什么啊，怎么唉声叹气的。”

——“不是，我是说……嗨，字太小了，我给你念不完，总之……”

“总之一定都是好消息。”

——“是的！都是好消息！”

“我很期待！”

——“诺雯。”

“哎。”

——“我最好的朋友，我爱你。”

“诶呀，搞什么。”

笔记翻过一页。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