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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中“乌云踏雪”的品相,万中无一。她虽然不是什么识马的伯乐,但这两年走南闯北,多少练出了一点眼力。而且这匹马背上的鞍具做工极为考究,光看材质和工艺,这套行头少说值百两银子。
她悄悄打量着眼前衣着朴素、却随手拿出宝马换废纸的少年,心底满是疑惑: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转瞬,沉甸甸的贪欲便压过了寥寥几分良知。
用一匹行走的一百两换三张连鸡血都没抹够的假符?她亏心吗?亏。她良心痛吗?只痛了一息罢了。
谢无忧故作为难,沉吟片刻,点头:“罢了,既然你诚心,贫道便再破例一次。”
萧长嬴兴高采烈地把缰绳塞进她手里,接过三张隐身符,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贴身收好,笑得牙不见眼。
谢无忧目送他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掂了掂赚来的银子,吹了声口哨。
地宝从袖中探出头来,幽幽道:“姑奶奶,你说这人要是知道他花了一匹宝马换三张废纸……”
“胡说!”谢无忧一本正经地弹了弹手里的银票,“本真人从不卖假货!这叫缘分交易!”
她拍了拍马脖子,那白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她嘴角翘了翘,翻身跨上马背,拍了拍马臀:“走,回家。”
策马归院时,夜色浓稠如墨,谢家的院子浸在一片清冷月色之中。
刚踏入院门,谢无忧便脚步一顿,浑身绷紧。
院里有人。
枣树之下,立着一道素白衣影,背影挺拔孤冷,正仰头静静望着枝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寂寥。
她瞬间握紧手中铜钱剑,沉声开口:“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白衣人影闻声微怔,缓缓转过身来。
皎洁月光倾泻而下,将他面色映照得一片苍白。一双琥珀色眸子安静又专注,直直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无忧的心跳一空,几乎骤停。
“无忧。”
声音比记忆中哑了一些。轻飘飘落进耳畔,沉沉撞进心底。
谢无忧攥紧了缰绳,胸口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拧了一把,闷闷地发疼。
她稳了稳呼吸,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抱臂睨着他:“回来还钱的?柳大侠果然说话算话,值得表扬。”
柳南池垂下眼,从袖中掏出一只钱袋,沉甸甸的,递过来:“连本带利,都在里面了。你点一下。”
谢无忧接过钱袋掂了掂,够重,比她账本上记的还多出不少。她没打开数,只是攥在手里,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照得太清楚了,清楚得让她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你受伤了?”她的视线落在他始终背在身后、不敢外露的手上。
“不碍事。”柳南池淡淡垂眸。
“我看看。”
“不必——”
“我说,我看看。”谢无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扯过了他的那只手臂。
衣袖滑落,暗红血迹早已浸透布料,顺着手腕蜿蜒滴落,触目惊心。
她心头骤然一紧,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冲进屋内,取来金疮药和纱布。
石桌旁,月光静谧洒落。谢无忧低头细细给他包扎,随口轻笑:“我发现了,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回回都带着伤,次次都狼狈不堪。”
柳南池唇瓣微动,良久,只挤出两个干涩的字:“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