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再喊不聲，趙有田終於停下。

隔著一薄薄的木牆，她聽見趙有田倒酒，又聽見他仰頭喝下去的吞嚥聲。

她死死咬住，蜷縮著等了許久，那陣痛卻沒有真正散去。下腹像被重狠狠碾過，稍微動一下，便牽扯得她渾發冷。

走了一陣，她忽覺間有些異樣。

再一步。

每走一步，下腹便狠狠痛一下。有時痛得太厲害，她便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死死住腹，等前那片黑慢慢散去，然後再走。

掌風落實，她跌在地上，齒被震得發疼，耳中嗡嗡作響。她想往後縮，趙有田卻已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良久，屋裡只剩鼾聲。

「相公……月娘錯了……」

他低頭望她，起伏，像是仍不解氣，啐了一聲。

就在意識漸漸模糊時，她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株極老的槐樹。大的樹盤踞在泥土之上。而槐樹底下，靜靜立著一尊小小的石像。

趙有田將賭桌上受的氣全都撒在她上，拳腳毫無章法地落下。

許月娘像個破娃娃一樣伏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許月娘才從昏沉中醒來，屋裡已經黑透。她睜著睛，好半晌都沒有動，直到她試著撐起。

「晦氣東西。」

她低下頭。濕透的褲腳內側染開了一大片紅。她看了數息，更多血正沿著衣料往下滲。

她沒有拿包袱，也沒有帶銀錢。只是扶著牆，拖著發軟的，一步一步挪到門前。

她不知自己要去哪裡。

趙有田嫌她吵。耳畔驟然一聲悶響，她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前的燭火晃了晃。

屋門推開，冰冷的雨迎面撲來。

許月娘抹了一把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淚，仍舊拖著往前。

她低低哭聲來。

「求你……」

許月娘臉煞白。

許月娘閉上睛，渾冷汗，靜靜等著腹的疼痛散去。

趙有田一腳踢翻了門旁的木凳。木凳撞在牆上，發「砰」的一聲響。

村中的屋舍漸漸被甩在後，前方只剩下漆黑的山路。泥沒過鞋面，濕透的衣料沉沉貼在上。

過了片刻，他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許月娘在冰冷的泥地上縮成一團，許久沒有動。

許月娘扶著桌腳，一點一點撐起。才剛站直，便疼得猛地彎下腰，額頭抵著桌沿，連氣都不進去。

一步。

她的腹劇痛難當，經不起一回回的暴撞擊。她一遍遍求他停下，聲音由顫抖變得沙啞，到最後只剩下斷續的嗚咽。

直到她腳下一軟，整個人跌進泥裡。她試著爬起來，手臂撐了兩次，都沒有成功。

下一瞬，手臂便被人暴地攥住。

許月娘怔住，什麼也不敢說。

劇痛之間，下似有一濕熱滲。

腹間猝然一陣銳痛，她手臂當即失了力，整個人又跌回地上。

她等了片刻，再站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趙有田從灶房走了回來。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細密的雨聲落在屋瓦上。

她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回應。

一記耳光重重落在她臉上。

雨聲太大，許月娘的聲音輕得被風散。

許月娘渾冰冷，腳步越來越慢，呼也越來越淺。又一陣劇痛襲來，她踉蹌著扶住路旁的樹幹，忽然作嘔。

說罷，轉便去灶房找酒。

許月娘臉頓時白了。

許月娘蜷縮在地上，雙臂護著腦袋，一聲聲求他停手。直到腹間猛地受了一下，她前發黑，半晌都不上氣。

「殺了他……」

那雙腳停在她旁，許月娘將自己縮得更小。

許月娘疼得淚一下湧，雙手本能地抓緊了他的手腕。

站起，「相公……」

「嗚……」她捂住嘴，一邊哭，一邊往前走，腹中的疼痛讓她直不起腰，可她還是在走。

「閉嘴！」

「相公……不要……」

「臭娘們！」趙有田指著她大聲罵，「都是妳晦氣！布賣不了幾個錢，老的手氣卻一路背到底！」

「誰都好……」

嘴裡是血腥味。

許月娘走得極慢，步拖沓，一拐一拐地往前。雨很快便將她的頭髮、衣裳全都打濕。

許月娘仍縮在原地。方才那一腳像是踢中了腹裡什麼地方，連呼都牽痛，她只能把膝蓋蜷得更緊一些。

這句話，她早已說得熟練。

淚從她蒼白的臉上不停落，與雨混在一起。

下一瞬，四周便徹底黑了下去。

窗外雨聲嘩然落下，很快便將屋裡微弱的哭求淹沒。

「相公……」她嗓音極輕，「月娘今日真的疼……」

灶房裡很快傳來酒罈碰上桌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