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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不在意,没多久就舒服得眯起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手心靠。
“刚才在雷峰塔许了什么愿?”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许愿了?”
“眼睛哭得很红。”
“白娘子太可怜了嘛。”你含糊道,“我求塔保佑我找到自己的许仙。”
“孟卓?”
你立刻回头。头发缠住梳齿,扯得头皮一痛。
董奉关掉吹风机,先替你慢慢解开发丝:“当晚谁都看出来了。”
“他也看出来了吗?”
“应该。”
你肩膀垮下去:“可是他不喜欢蛇。”
董奉的手停了一下。
他闻得懂你身上的同类气息,自然知道这句话并不是比喻。
“孟卓怕许多东西。”他说,“怕蛇,怕晒,怕药苦,怕新买的水晶镜被人碰坏。可真有事时,他又不怎么怕死。人的畏惧不是一成不变的。”
“那他以后会不怕蛇吗?”
“我不知道。”
你叹气,把下巴压在椅背上。
董奉继续替你吹头发。暖风声里,他忽然问:“一定要是许仙吗?”
“嗯?”
“没什么。”
他没有再说。
雨没有停。
机场连续发来几条延误通知,最后干脆取消了当晚的航班。高铁票也已售罄,你坐在药舍里翻遍所有购票软件,最近的一张票在第二天下午。
“只能住一晚了。”你说这话时没有一点难过,甚至有些高兴。
董奉看出来了,却没揭穿:“前面有客房。床单是新的。”
“君异医生住哪里?”
“我在另一间。”
“哦。”
你心里的高兴少了一点。
晚饭是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粤菜馆。董奉点了白切鸡、啫啫生菜煲、清蒸鱼,又替你要了一盅胡椒猪肚汤。你第一次听他用粤语与老板说话,尾音比平常短,语速也快,像雨滴连续落在芭蕉叶上。
“你刚才说什么?”你问。
“让他少放胡椒。你淋了雨,但体质偏燥,不能为了驱寒用得太过。”
“我还以为你在说我。”
“为何?”
“你们说话太快了,听起来像在吵架。”
“交趾那边说话更快。”他垂眼替你盛汤,“真吵起来,你不会听不出。”
“你和谁吵?”
“弟弟。”
你想起曾从广陵王那里听过的只言片语。董奉出生在交趾的大族,幼年经历复杂,后来离家,多年没有回去。更详细的事没人肯说。
“你弟弟也会变成蛇吗?”
汤勺碰在瓷盅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
董奉抬眼看你。
包厢门关着,外面人声隔得很远。你仍然压低声音:“我闻得出来你是蛇。你也早就知道我是,对吧?”
“是。”
“那你是什么蛇?有多大?什么颜色?会不会有花纹?毒牙长不长?”
问题一口气全冒出来。董奉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睛,似乎有些无奈:“吃饭。”
“先告诉我嘛。”
“很大。颜色偏深。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