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的，雨停了但没放晴，空气里有一被洗过的、很净的凉。沈知意穿了一件黑的连帽卫衣，帽着，两只手在兜里，站在站牌底下。

"我穿什么跟你没关系。"

她的手指在纸碗的边缘上，一一地扣。

只要这个前提成立，它就还是一件"没有发生过"的事。

"几。"她说。

她转过，看着他。

她没回。

"哦，"陆迟把矿泉瓶放下，"上午十，北门公站。"

但那双睛里有什么东西。

"……你什么意思。"沈知意说。

指收了一。

外面的雨大了一。

她站起来，把纸碗端起来扔垃圾桶，背上书包，推开便利店的门。

她把自己卫衣的帽上了。

这才是让沈知意觉得最冷的地方。

他本没有去问沈牧的意思——他甚至可能本不需要有人陪。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而这个理由恰好是她最没有办法拒绝的那一个。

"明天几。"

而他甚至可能是无意的。

她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

她明白了。

玻璃是凉的。

陆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还是那样歪着坐着，一只脚晃着，手里转着那个矿泉瓶，脸上带着一很无辜的、甚至有天真的笑。

她来早了五分钟。

"沈知意——"陆迟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这，"他说，"像要去抢劫。"

"我们很熟吗。"

沈知意把纸碗往前一推，拿起书包就要走。

"就那个意思。"陆迟说，"牧哥跟我熟，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要是知我想找人陪着去买衣服，肯定二话不说就陪我去了。"

"我不需要你请我吃饭。"

沈知意侧过看了他一。

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

"不熟。"陆迟说，"但是你去的话，我请你吃饭。"

"明天穿厚，"他说，"老城区那边冷。"

那四个字像一只手，从背后攥住了她的后颈。

因为她不能让沈牧知任何事。

"我兴的时候也这样。"

十整，陆迟从宿舍区的方向晃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的针织衣，里面衬衫领，仔，帆布鞋。发是刚洗过的，地垂在额前。

沈知意看着他。

"我不去。"

不能让他知她落过，不能让他知陆迟捡到过她的手机，不能让他知有第三个人曾经走到那扇门外面。他们的关系之所以能维持两年，靠的就是这个——靠的就是"除了我们俩，没有第三个人知"。

第一趟公是 74 路。

他把手机掏来，上一只耳机，另一只递给她。她摇。他也没勉，把那只耳机回自己耳朵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睛。

"走吧，"他往站牌前面挪了两步，"先坐 74。"

那东西很亮，很清醒，一都不无辜。

"——或者，"陆迟说，"我去问牧哥。"

十多钟的车上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陆迟刷了两下卡，往车厢后面走，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把靠窗的那个让给她。

陆迟正在拿这个前提要挟她。

沈知意坐下，把书包放在上。

"为什么。"

"有关系。"他从兜里掏两枚公卡，"我今天的任务是让你活着回来。"

车晃得很规律，一下一下，像某很慢的心。她的视线跟着窗外一一退过去的电线杆，慢慢失焦。

"那你看着不太兴。"

74 路走的是老城的方向，一路往东。窗外的街景从学校周边的连锁店和茶铺，一一地变成那九十年代的小区：六层的红砖楼，防盗窗上晒着被和腊，楼下的小卖门摆着两张塑料凳。

"知了。"

车开了。

这不是请求。这是讹诈。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来早了。

"你车？"旁边有人问。

沈知意把额抵在车窗上。

她慢慢坐回去。

车厢里在放广播，一个中年女声在报站，报完一站就放一段很老的音乐。

"……"

他顿了一下。

"说不定还兴的。"

陆迟没再说话。

"什么？"

"哦。"

"那我给你钱。市场价，陪购，一小时八十。"

第二天上午九五十五，北门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