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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字写得很慢。
秦岭右手原本没有受影响,可人一着急,笔尖还是会抖。周芸站在床边,看着他把那个“别”字写完,又停了很久,才在下面添了两个字。
别逼。
周芸没有出声。
秦岭缓了一会儿,继续写。
会走。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周芸盯着那张纸,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怕我把秦深逼走?”
秦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笔握在手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周芸忽然觉得疲惫。
“我昨天做了件事。”
秦岭抬眼。
“我给他介绍了个女孩子。”
秦岭的手猛地攥紧,周芸几乎立刻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没去。”
病床上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个细小的变化,忽然把周芸心里压了一整晚的东西挑了起来。
“你松什么气?”
秦岭看着她。
“难道我不该管?”
他嘴唇动了动。
周芸等了一会儿,等不到那句完整的话,反而更难受,吞不下也吐不出。她在病床边坐下来,把那张纸翻过去,又推回他面前。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秦岭依旧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
“当不知道?看着他们谈恋爱,看着秦深买戒指,然后有一天通知我们去参加婚礼?”
病房里只有仪器很轻的运行声。
周芸说到这里停住。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很多。
“秦岭,我以前多喜欢她,你知道。要是她是任何一个别的姑娘,我巴不得秦深早点把人娶回来。”
她看着丈夫。
“可她偏偏不是…现在无论如何我不能接受小桃。”
周芸忽然不想再说了。
这些天所有人都像站在一块薄冰上。她知道下面是什么,秦岭也知道,沈素梅更知道。偏偏冰面上那两个人还在往前走。
甚至已经开始商量以后。
她起身去倒水,身后忽然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秦岭手抖的厉害,写得很吃力。
等。
周芸站在那里。
“为什么?”
秦岭没有办法回答。
他只是又写了一遍。
别说。
周芸看了许久。
最后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抽屉。
“好。”
她只答应了这一个字。
至于能瞒多久,谁都没有说。
?
周日下午,殷桃回了趟沈素梅那里。
门一开,厨房里正煨着汤。
沈素梅最近精神比前阵子好,咳嗽也少了些。窗台上晾着洗过的抹布,桌上的水果重新装进盘子里,连那盆养得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剪掉了黄叶。
殷桃换鞋的时候闻见香味。
“炖什么呢?”
“排骨。”
“怎么又是排骨。”
“你小时候不是爱吃?”
“我小时候还爱吃糖呢。”
沈素梅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吃?”
“吃。”
殷桃笑着去洗手。
母女两个难得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沈素梅没有像以前那样追着问秦深。
吃到一半,她才像随口想起似的问了一句:“他爸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行,准备转康复。”
“能说话了吗?”
殷桃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还不太行,说几个字可以,长一点就费劲。”
沈素梅点点头。
没再问。
殷桃却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拨了好几下。
沈素梅看见了。
“有事?”
“没有。”
“没有你拿筷子戳饭?”
殷桃抬起头。
犹豫了一阵,才说:“秦深前几天说,等以后结婚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沈素梅眼神微微一动。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提结婚,你怎么说的?”
殷桃笑了一下。
“哪有那么快。他爸现在身体这样,我工作也刚换,谁现在有心思想那些。”
她说得轻松。
沈素梅却一直看着她。
殷桃低头喝了口汤。
“再说……也不急。”
最后几个字慢了些。
沈素梅没有催。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晒被子,竹竿从阳台伸出去,风一吹,床单鼓起又落下。
殷桃忽然道:“妈,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有结果吗?”
沈素梅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