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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連一頓飽飯都未必吃得上,又到哪裡去尋醫問藥?」
柳初棠垂下眼,看著手中尚未吃完的半塊乾糧。
祠堂裡仍不時響起咳嗽聲。牆角的炭火燒得微弱,偶爾傳出一聲細碎的輕響。寒風從門縫間鑽入,吹得桌上的幾張藥方微微掀動。
在此之前,每當聽人提起「北境戰事」,她想到的都只是輿圖上的三座城池、身披甲胄的將士,以及朝廷送往前線的一封封軍報。
直到此刻,那些原本遙遠而模糊的字眼,才漸漸變成一張張真切的面容。
有走不動的老人,有在風雪中哭泣的孩子,還有背著孩子走了一日,最後連鞋都不見了的母親。
那些人生了病,未必能尋到大夫;即便尋到了,也未必拿得出求診買藥的銀錢。
柳玄之送走面前的病人,抬眼看向她。
「方才都聽見什麼了?」
柳初棠起身走回祖父身旁。
「他們說,北境還有許多百姓沒能逃出來。」
「還有呢?」
「那裡的大夫和藥材也不夠。若是有人生病了,可能連藥都吃不到。」
柳玄之沒有立即回答,只靜靜等著她將心中的話說完。
柳初棠在小凳上坐下,從藥箱裡取出方才收到的乾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祖父,今日那個孩子若是沒有及時喝到藥,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是不是?」
柳玄之看了她片刻,才緩聲回答:
「他的高熱已拖了數日,若再耽擱下去,確實會有性命之危。」
柳初棠垂眸望著掌中那幾朵褪色的乾燥花。
「可是今日我們來了,他才有藥可以喝,也醒過來了。」
「這並不全然是我們的功勞。」
柳玄之將一包鬆開的藥材重新繫好,語氣平和地說:
「也因為他的母親始終沒有放棄。是她一路將孩子抱到這裡,才替他求來了這一線生機。」
柳初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片刻後又問:
「若是我們去更多地方義診,是不是便能救到更多的人?」
「或許可以。」
「那祖父以後還會再帶我來嗎?」
柳玄之看著她,點了點頭。
「只要你不怕辛苦,祖父便帶你來。」
柳初棠將乾花輕輕放回細布上,動作比收起任何珍貴之物都要仔細。
「祖父,我原以為學醫,只要記住您教過的藥材就夠了。」
柳玄之問道:
「那你現在怎麼想?」
柳初棠看了看祠堂裡尚未離去的病人,又望向門外被寒風吹得不住搖晃的枯草。
「如今我覺得,還要親眼看見病人,才知道自己學會的那些東西,究竟能不能幫到他們。」
柳玄之靜靜望著她尚顯稚嫩的臉龐。
她只有五歲,還不懂何謂懸壺濟世,也不知道行醫之人一生之中,會遇到多少明知病人痛苦,卻無力挽回的時刻。今日那個孩子能夠醒來,固然令人欣慰,可世間仍有許多病人,即使求到醫者面前,也未必能被救回。
這些道理太過沉重,柳玄之沒有急著在今日盡數告訴她。
學醫之路尚且漫長,而她今天不過才第一次真正來到病人身邊。
柳玄之收回目光,抬手將桌上的一張藥方推到她面前。
「這是方才那位咳嗽老人的方子。仔細看清楚,替他把藥配齊。」
柳初棠低頭展開藥方。
方中所列的藥材,大多是她近日學過的。她逐字辨認後,便打開藥箱,依序尋找所需的藥材,然後將取出的藥材放入白瓷碟中仔細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