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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冷華宮也愈發寂靜。
白日裡積在宮牆下的雪融了些,入夜後又凝成一層薄冰。寒風穿過長廊,簷下的宮燈隨風輕搖,昏黃的燈影也在青石地上來回浮動。
蕭墨珩結束演武場的晨課,回到冷華宮後,先到寢殿探望容妃。
容妃精神尚可,只是近來容易疲倦。蕭墨珩陪她說了一會兒話,沒有提起演武場上幼馬受驚的事,只說自己今日第一次學了騎馬,也試著拉了弓。
至於掌心那道新添的擦傷,他早已重新包好,又特意將袖口往下拉了些。
容妃沒有發現。
用過晚膳後,蘭心依照張太醫先前留下的藥方煎了藥。
藥送進來時還冒著熱氣。
容妃靠坐在榻上,接過藥碗慢慢喝完。近來柳玄之重新替她調過幾次方子,苦味比從前稍重一些,她早已習慣,只在喝完後含了一小片蜜漬梅子壓去口中的苦澀。
蕭墨珩仍坐在不遠處的小案旁,案上攤著一本書。明日還要去弘文館,岳震山又讓他晨課前早半個時辰到演武場,因此今夜他沒打算讀得太晚,只想將周太傅白日留下的幾頁功課看完,便早些歇息。
屋裡一時很安靜。
炭盆裡偶爾傳來細微的噼啪聲。
容妃喝過藥後不久,原本還在與蘭心說話,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她抬手按住胸口。
起初只是覺得胸中有些發悶。
那感覺並不重,像有什麼沉沉壓在心口,讓人無法將一口氣吸得順暢。她原以為只是今日精神不濟,便靠回軟枕,想緩一緩。
可不過片刻,胸口那陣悶意非但沒有散去,心跳反而驟然加快。
一下比一下急。
容妃眉心慢慢蹙起。
蘭心最先察覺不對。
「娘娘?」
容妃沒有立刻應聲。
她閉了閉眼,呼吸明顯比方才急促。
蘭心臉色一變,立刻俯身靠近。
「娘娘可是又不舒服了?」
容妃緩了緩氣,手仍壓在胸口。
「胸口有些發悶……」
她停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心口也跳得很快,有些不舒服。」
蘭心跟在她身邊多年,知道她身子不好,也見過她咳得整夜不能安睡,卻極少見她服藥後突然出現這樣的症狀。
她下意識看向方才盛藥的空碗。
「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案旁傳來椅腳挪動的輕響。
蕭墨珩已經起身,快步來到榻邊。
「母妃。」
容妃聽見他的聲音,睜開眼。
蕭墨珩看見她的臉色比方才白了很多,連唇上原本僅有的一點血色也淡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有些涼。
「母妃是不是很難受?」
容妃想安撫他,卻因胸口發悶,連說話都不得不放慢。
「只是有些不舒服,珩兒別怕。」
蕭墨珩看著她按在胸口的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藥碗。
「蘭心姑姑,快去請人。」
「是。」
蘭心正要出去,容妃卻忽然喚住她。
「等等。」
蘭心回過頭。
容妃緩了口氣。
「去請柳老院使。」
蘭心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柳玄之雖已卸任院使之職,可這些年容妃的病一直由他親自診治。她今日突然胸悶心悸,與其再讓旁人重新摸索病情,不如直接請最清楚她身體狀況的人過來。
「奴婢明白。」
蘭心匆匆離去。
殿門開合間,一陣冷風捲了進來。
蕭墨珩仍守在榻邊。
容妃胸口的悶意時輕時重,心跳也始終沒有完全平復。她靠著軟枕,慢慢調整呼吸,抬眼時,便見蕭墨珩仍守在榻邊。
他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容妃看了他一會兒,輕聲喚道:
「珩兒。」
「母妃。」
「你今日才練過騎射,明日又要早起,不必一直陪著母妃,先回去歇息吧。」
蕭墨珩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等柳爺爺來了,我再回去。」
容妃望著他。
「若柳老院使來得晚呢?」
蕭墨珩想了想。
「那我就晚點睡。」
「明日不是還答應岳師傅,要早點去演武場?」
蕭墨珩沒想到她還記得。
白日從演武場回來時,他只提過岳震山要另外教他基本功,並沒有多說,母妃卻一直記在心上。
「晚點睡沒關係,我明早會起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現在回去,我也睡不著。」
這倒是實話。
容妃看著他片刻,到底沒有再趕他,只將他的手輕輕握緊了一些。
「那便陪母妃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