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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世代鎮守北境,往日功勳自然無人敢忘。只是如今戰事吃緊,若北陵、雁回、定川三城當真有失……」
她略停了一瞬,才繼續說:
「沈家身負守境之責,屆時朝廷追究起來,只怕也難辭其責。」
這番話落下,席間原本還有人舉杯動箸,此刻也紛紛停了動作。
二皇子蕭承睿端坐席間,始終未曾開口。三皇子蕭承澤卻側過頭,看了蕭墨珩一眼。
蕭墨珩低垂著眼,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
他不願聽旁人這樣議論外祖父,更不願相信,沈家真的會守不住那三座城。
他想起前些日在弘文館裡,自己曾對二皇兄說過的話。
不管這一仗是輸是贏,外祖父永遠都是他的外祖父。
可這一次,他沒有像那日在弘文館裡一樣開口。
父皇沒有問他。
而且,他也不知道北境現在究竟是什麼情形。
他只知道外祖父正在那裡打仗,卻不知道北陵、雁回、定川究竟守不守得住,更不知道顧皇后方才說的那些傳聞是真是假。
周太傅曾教過他,尚未查明的事情,不能只因聽了旁人幾句話,便信以為真。
蕭墨珩一直記著這句話。
所以即使他很想告訴所有人,外祖父不會讓那三座城被北漠奪走,也不能只因為自己相信外祖父,就說那些傳聞一定是假的。
他低頭望著案上的杯盞,心裡仍舊悶悶的。
可最後,他還是忍住了,什麼也沒有說。
就在這時,承元帝開口。
「皇后。」
聲音並不重。
顧皇后抬眼。
「臣妾在。」
承元帝神色已淡了幾分。
「今夜是冬宴。」
短短一句,殿內便再無半點聲響。
「北境軍情自有兵部與朝臣議論。」
承元帝看著她。
「不必拿到宴席上說。」
顧皇后神色微微一頓。
很快便垂下眼。
「是臣妾失言。」
她停了停,又道:「臣妾也只是憂心北境。」
承元帝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到此為止。」
顧皇后沉默片刻。
「是。」
這一場看似隨意提起的談話,就此被截斷。
眾人陸續重新舉箸,席間看似與先前無異,只是皇后方才那番話,終究還是留在了眾人心中。至於各自作何思量,無人形諸於色,也無人再提。
蕭太后始終沒有插話。
她端著茶盞,目光卻慢慢落到了蕭墨珩身上。
方才皇后提起沈家時,她便一直留意著這個孩子。
六歲。
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紀。
高興了會笑,受了委屈會難過,若有人說自己的親人不好,第一個念頭多半也是替親人說話。
蕭墨珩也不是全無反應。
蕭太后看見了他停下的筷子,也看見他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緊。
可他最後什麼也沒說。
不是沒聽懂。
也不是不在意。
只是忍住了。
蕭太后望了他片刻,才慢慢垂下眼,飲了一口茶。
另一側,蕭明玥同樣將方才的一幕看在眼裡。
只是她留意到的,與蕭太后略有不同。
蕭墨珩年紀尚小,還遠談不上什麼喜怒不形於色。
方才皇后提及沈家時,他分明是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