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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風雪未歇。
冷華宮前的石階又覆上了一層新雪,宮牆下積雪深厚,幾乎沒過宮燈底座。懸在簷下的燈籠燃了一夜,燭芯只剩下微弱的一點,隔著泛黃的燈紙,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殿門緊閉,仍擋不住從門縫滲入的寒風。
內殿裡瀰漫著尚未散去的藥味。
蘭心白日只在偏殿短暫歇了片刻,入夜後便又守在榻前,整夜未曾闔眼。她不時伸手探向容妃額間,又替她掖好被角,唯恐再有一絲寒氣侵入。
容妃昨夜服藥後,熱勢原已退下,到了寅時卻又反覆,還咳了大半夜。此刻她倚在軟枕上,臉色蒼白,眉間帶著久病難解的倦意。
蕭墨珩坐在榻邊。
昨日摔傷的右手仍纏著紗布,衣袖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略顯歪斜的布結。
他一夜沒有離開。
即使容妃幾次催促他回去歇息,他仍只說自己不睏,安靜守到天明。
蘭心看了看窗外。
「四殿下,柳老院使應當快到了。您先去偏殿用些早膳,可好?」
蕭墨珩搖頭。
「我等他來。」
「您昨夜便沒有吃多少,若再這樣熬下去,娘娘醒來又要擔心了。」
蕭墨珩尚未回答,榻上的容妃便輕輕咳了一聲。
他立即轉過身。
「母妃?」
容妃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見蕭墨珩仍坐在榻邊,眸中浮起幾分無奈。
「怎麼還在這裡?」
「我答應陪著母妃。」
「陪我片刻便好,不必整夜守著。」
蕭墨珩低下眼睛。
容妃握住他未受傷的左手。
「母妃如今病著,照顧不了你。你若也病倒了,要讓誰來照顧?」
「我不會生病。」
「你才六歲,哪能這樣熬著?」
蕭墨珩沒有回答。
容妃看著他略顯蒼白的小臉,聲音愈發輕柔。
「等柳老院使診完脈,你便去偏殿歇息,聽見了嗎?」
他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聽見了。」
殿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蘭心連忙起身,推開殿門。
一陣寒風裹著雪沫湧入殿內,她立刻側身擋住風口。柳玄之提著藥箱走進來,青灰色長袍的肩頭落著薄雪,眉間也帶著幾分風霜。
柳初棠跟在祖父身後,懷裡抱著一隻小手爐。
她今日穿著月白襖裙,外罩淺青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蘭心關好殿門。
「柳老院使,娘娘昨夜又發熱了。」
柳玄之將藥箱放在桌上。
「何時開始的?」
「昨夜服藥後,熱勢原本退了些。約莫到了寅時,又重新燒起來,還咳了大半夜。」
「可有胸悶、心悸?」
「娘娘說胸口有些發沉,心悸倒沒有提過。」
柳玄之走到榻旁。
蕭墨珩起身讓開位置。
柳玄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顯疲憊的眉眼間停了片刻。
「四殿下昨夜沒有歇息?」
蕭墨珩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沒有。」
柳玄之並未責備,只溫聲道:「殿下若連自己都累倒了,又如何照顧娘娘?」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
「何況殿下若病了,娘娘只怕比誰都要擔心。」
蕭墨珩聞言,轉頭看向榻上的容妃。
容妃也正望著他,蒼白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心疼。
「去偏殿歇一會兒吧。」她輕聲道,「母妃這裡有人照看,不必守著。」
蕭墨珩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終究輕輕點了頭。
「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堅持。
「我就在外面。」
蕭墨珩轉身離開內殿。
柳初棠站在一旁,目光追著他落在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上。
柳玄之打開藥箱,取出脈枕。
「初棠,你也去偏殿等著。」
柳初棠收回視線。
「是,祖父。」
她將手爐交給蘭心,乖乖退出內殿。
柳玄之坐在榻邊,示意容妃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容妃挽起一截衣袖,露出纖細蒼白的手腕。
柳玄之以三指按住寸、關、尺三部,先輕取浮脈,再逐漸加重力道,細察沉脈。
殿內安靜下來。
冷風從窗縫間擠入,吹得窗邊燭火微微晃動。
容妃的脈象細弱,氣血兩虧,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