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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里所有的色彩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那片泛着微温的红色。
Cornel愣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
视线钉在那缸深红的水里,钉在Norry歪落在瓷缘上的侧脸,钉在她湿透贴身的白色睡衣,钉在那片躺在防滑垫上的白瓷碎片。
所有的愤怒、委屈、这几天积攒的所有阴暗情绪,在这一刻被原始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冲上去,膝盖磕在防滑垫上,双手探进血水——水已经冷了,硬生生将她从那一池血水里捞了出来。
她整个人软得没有骨头,脑袋歪坠在他肘弯里,头发凌乱地糊在惨白的脸颊和嘴唇上。湿透的白色睡衣沉重地往下坠,滴答作响,像浸了水的裹尸布。
Cornel将她抱到客厅的地毯上。
他跪倒在地,膝盖陷进织物里,手指剧烈发颤,颤抖着伸到她的鼻翼下方。
很微弱。
但有一股极轻的气流拂过指尖。
她还活着。
但这个念头没有带来释怀,反而像一把冰锥更进一步刺穿胸膛,恐惧、绝望、还有一种即将被毁掉的惊惶在神经里乱窜。
叫救护车意味着一切都可能暴露,意味着医护人员、警察、甚至Aster都可能知道;但不叫,她就会死在这张地毯上。
没有选择。
Cornel直起身,手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锁屏上打滑了两次才解开。他划开拨号键盘,指头颤抖,摁下了急救电话。
接通。
"……喂,有人自伤失血,大量失血!她、她昏过去了,地址是——"
声音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出现了细微的裂缝,他停了一下,舌头发僵,深吸一口气,将地址一字一字地从喉咙里逼出来。
说完电话他膝盖发软,差点没倒在地上。
他掐着大腿把自己拽回来,踉跄着冲进主卧,一把扯下柜子里两块一大一小干净的毛巾,
回到Norry身边,将大毛巾严严实实地裹住她浑身湿透的躯体,然后把另一条叠成厚实的方垫,他俯身去看她的左臂。
淡红色的渗液源源不断地从皮下组织涌出,顺着皮肉滑落。
最深的那两道口子里,脂肪组织胀大、松散,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黄色颗粒状,混着血水缓慢外翻,质感像极了被热水泡烂的软豆腐与凝固奶油。
一股混杂着铁锈味与温热皮肉的腥气直冲鼻腔。
Cornel强咽下喉头翻涌而上的酸水,合上眼皮深吸了一口气,抓着厚毛巾,咬死牙关,死死按压在那些翻开的创口上。
他死死盯着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掌心下的皮肉在发冷,淡红的血水慢慢渗透了白毛巾的底层。
“别死……Norry,你别死……”
救护车的鸣笛声是从很远的地方开始逼近的,穿透窗外进来时,Cornel才像是被人拽着灵魂又重新塞回了肉身。
——————
急诊通道顶端的红灯亮得刺眼。
走廊的长椅冰凉坚硬,Cornel弓着背坐在上面,两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插进金发里,把额头深深埋在阴影里。
他身上套着深色的运动外套,衣服几处沾了稀释的血水,干了之后结成不规则的深痕,鼻腔里还留着一股散不尽的铁锈腥气。
混乱的记忆像钝器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敲打。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已经开始让步了,他明明试着把生活扳回看起来正常的轨道,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为什么要极端做到这种程度?
他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真的想死,还是在用最狠毒的方式向他示威?
如果他今晚在图书馆多待一个小时……如果他没有赶在九点前回来……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领口,激起一阵令人发指的寒意。
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扯下口罩走出来。Cornel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瞬间黑了一瞬。
“家属?”医生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语气公事公办。
“……我是。”Cornel哑着嗓子。
“人脱离危险了。中度失血引起的休克,送来得还算及时。伤口挺深,但没有伤到动脉和肌腱,做了清创缝合,今晚需要留院观察。”
Cornel紧绷到极限的肩线猛地垮塌下去。
“好,谢谢……谢谢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