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转，她把手收回去，目光在他上那件同料的红袍上停住了。

她又举着金橘在他边轻轻蹭了一下，声音更了，带着一拿准了他的笃定：“就一颗嘛，你尝一，可好吃了。”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她盯着他嚼了两下，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又飞快地压回去了：“你不是不吃么？”

她睫颤了颤，没躲。

他偏看了一：“不想吃的？”

桌上摆得密密匝匝，正中一只錾铜锅，锅里着白的汤，浮着红枣、枸杞、党参、黄芪、桂圆、莲。

玉膳堂里炭火烧得旺，正中那张紫檀嵌螺钿大圆桌铺着大红锦缎，压着金线盘绣的团福纹。

他结了一下，面上看不什么松动。

吃了一半，将自己碟里另一块瘦也悄悄夹到他碗里，搁完就收回手，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碗里的。

一碟清蒸鲥鱼，鱼只划了三刀，鳞片银亮。

他微微偏过。

一碟东坡，四四方方，红亮亮地颤着。

两个人站在一，大红织金锦，白狐领，一个凤穿牡丹，一个云龙纹，灯火一照，满金丝银线都在光。

“那是你的。”

他伸筷将那块东坡夹走了，把瘦的一块拆下来搁回她碟里。

“你挑的，我便吃。”

她低看了一碟里的片，没说什么，拿起筷吃了。

一凤一龙，一雄一雌，同料同同纹样，分明是一对鸳鸯装——本是为新年裁的吉服，可穿在两人上，红得那样正，金得那样沉，倒比寻常喜服更添了几分端肃的贵气，像一对刚从喜堂里拜完天地走来的新人。

他直起，声线四平八稳：“走吧。”

他在她边坐下来，宽大的袍袖垂落在桌沿上，拿起筷，替她夹了一箸芙蓉片，搁在她碟里。

旁边一碟芙蓉片，脯片得薄如蝉翼，清裹着，在碟里码成一朵半开的芙蓉。

“太腻了。”

她也不急，就那么笑地举着，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反正你最后还是要吃的。

她夹起一块红亮亮的东坡，颤巍巍地搁在碟里，拿筷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

“摆着好看。”

她没把手收回来，反倒往前凑了凑，将那颗金橘追到他嘴边。

发间仍簪着那支红梅玉簪，墨发披散在肩后。

他与她对视了几息，到底还是在那目光底下败下阵来，极轻地、

龙鳞在灯下密密地浮着光，龙首昂在右肩，龙尾收在左腰。

沈念茯坐下来时扫了一整张桌，眉心蹙起：“这够二十余人吃了。”

杏亮晶晶地瞧着他，角翘着一笑，声音又又糯：“傅晋，前日腊月市上那块芝麻糖，你不也吃了么？”

吃到后半程，她看见桌角搁着一碟渍金橘。

她拈了一颗放嘴里，咬开，在尖化开，酸里裹着甜。

“就一颗，”她没把手收回来，“除夕夜，图个吉利。”

她又拈了一颗，抬手递到他嘴边。

还有油焖冬笋、醋溜藕片、清炒芦蒿、晶肴、风、腊鹅、糟鸭掌、熏鱼、醉虾……

“我吃。”

她看着碟里那块瘦得净净的，抬眸看向他：“那的呢？”

傅晋看了一那颗渍金橘，眉心蹙了一下：“甜的。”

她咬了咬：“你……又是故意的。”

他面不改地将那块送嘴里。

领袖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白狐绒边，腰间束一条白玉带，带钩雕着螭龙衔梅，白梅铃铛悬在钩下。

一碟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琥珀的糖醋。

沈念茯喝了半碗汤，又吃了半个狮、两片藕、一箸芦蒿。

他没否认，走过来，低下与她的眉心碰了一下。

一一，不急不缓，脊背得笔直，宽大的袍袖堆在腕间，细细一截手腕，整个人在满桌大红大金的映衬下，反倒透一清清冷冷的素净来。

她没再说什么，低把碟里那块瘦吃了。

他低看了一碗里那块，又抬眸凝了她一息，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一碟蟹粉狮，四个大卧在青瓷盅里。

他换好之后转过来，看见她正低摸着自己袖的白狐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