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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到了。
幽茯阁里的炭火盆日夜不熄,银霜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碎星,旋即被暖帐吞没。
安神香换成了温补的方子,药气混着沉水香的底韵,丝丝缕缕从炉盖孔洞里漫出来,在夜里拉成一线一线的白烟。
可沈念茯的身子还是凉。
太医说,气血虚亏,底子空了,得慢慢养,日日养,一天都断不得。
傅晋深听着,面沉如水。
但,自十一月廿九那夜过后,他夜夜皆至。
第一夜,她梦魇难安。第二夜起,便再无噩梦。第三夜,只浅浅呓语几声,便沉沉睡熟。第四夜,一夜安稳无梦。
到了第五夜,她在他怀中轻轻翻身,面朝他卧着,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指无意识搭在他心口那枚红梅烙印上。
他屏息凝神,分毫未动。
确认她睡得安稳,才极轻地将下巴搁回她发顶,闭眼休憩。
那夜,他也睡着了。
他一向睡得极浅,沙场上养出来的习惯,帐外十丈的马蹄声都能让他瞬间睁眼。
可抱着她的时候,他睡得格外沉。
她的呼吸落在他颈窝里,温热的,绵长的,一下一下抚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第六夜。
腊月初五,丑时。
傅晋深照例来了。
褪去中衣,他从身后轻轻贴合她的脊背,温热掌心稳稳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圆润柔软的弧线。
较几日前,她的身子暖了许多,温热柔软的脊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消解了大半寒凉。
他闭上眼,将脸埋入她清甜的发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
呼吸放得很慢,很轻,生怕惊着她。
夜色静谧。
他伴着这份安稳,缓缓睡去。
天光未亮,浅淡月光透窗而入,静静铺满床榻。
沈念茯忽然醒了。
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肉,一下下撞在她的脊梁上。小腹覆着一只滚烫的大手,掌心灼热,虎口那道熟悉的粗粝旧疤,轻轻贴着她腹顶柔软的弧线。
这份触感,她刻骨铭心——是傅晋深。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绷紧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外挪。
可后背一离开他的胸膛,那股暖意就散了,骨头缝里的凉气立刻又钻上来。
她停下动作,不再后退,依旧背对着他,睁着眼静静望着窗纸上朦胧的月光,心绪复杂难平。
身侧之人,已然醒了。
前一息还在沉睡,后一息那双墨色的眼睛已经清明地睁开。
他清晰感知到怀中之人的僵硬,目光静静落在她的后脑、散落枕间的青丝,还有身侧微微蜷起的指尖上。
他知道她醒了。
他没有动,安静静待片刻,才缓缓抬手,将她微凉的小手拢入自己滚烫的掌心。
他的手是烫的,掌心干燥,虎口那道旧疤蹭着她微凉的指节。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从指根到指节,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粗糙,像砂砾轻轻摩擦:“还冷吗?”
她没有应答。
他的手一直捂着,捂得她那只手从指尖到掌心都暖透了。
然后她慢慢翻过身来,面朝他。
月光温柔落满她的眉眼,她静静抬眸望着他,不躲不避。
目光缓缓游走,从他紧绷凌厉的下颌,落到深不见底的墨色眼底,掠过鬓边那支红梅簪,最终定格在他心口那枚嫣红的红梅烙印上。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不冷。”
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她整只手裹得更严实。
没有松力,就那么握着,像是要确认她真的不冷了。
怀中静谧蔓延,她沉默少许,轻声开口询问:“你每夜都来么?”
“嗯。”他应声低沉。
“多久了?”
“六日。”
她嗓音轻软,带着几分恍惚:“这几日夜里总暖暖的,我还以为,是我做梦。”
“不是梦。”他说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指尖却极轻地在他掌心收拢一分,似无意,又似藏着浅浅的动容。
他微微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随后拢住她搭在自己心口的手,十指紧扣。
掌心滚烫,一点点焐热她微凉的每一根指尖,拇指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指节,反复摩挲安抚。
“你的手,每夜都放在我肚子上吗?”她轻声追问。
“嗯。”
他的手在她腹上极轻地动了一下,拇指沿着那道弧线慢慢地摩挲了一寸。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嗓音低得温柔:“它喜欢我放在那儿。”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垂下眼,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