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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不快,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扶着廊柱。
行至月洞门时,腹间钝坠感骤然加重,她驻足停歇了片刻,等小腹深处那道坠感缓过去后,才继续缓步前行。
从幽茯阁到镇北堂,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到门口时额角已然沁了一层薄汗,唇色也比方才白了一分。
镇北堂的门虚掩着,内里灯火明亮。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傅晋深正坐在案后批折子,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了一层,还没蘸墨。
他今日穿的是那件玄色交领袍,广袖垂落,身姿端正挺拔,眉眼冰冷锋利,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淡漠威严,疏离矜贵,不怒自威。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鬓间那支白玉梅簪上滑过去,又落在她身上那件海棠红的广袖长衫上,停了一息。
他认得那件衣裳。
江南贡缎,银线缠枝莲,领口袖口镶了雪白的狐毛,是他早前就让人从库里翻出来搁在她衣桁上的。
他没见过她穿,一次都没有。
今日她却穿着它,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走到了他的书房里。
海棠红衬着她微微泛白的面颊和鬓间那支白梅簪,整个人比平日多了一层明艳。
可那层明艳底下藏着一分掩不住的倦意,她的唇色比平日淡了些,站立的姿态微微有些僵硬,后腰不自觉轻轻向前撑,像是那里坠得厉害。
“今日醒得早。”
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冷淡,语调平直无温。
她手扶门框,静静望着他,唇瓣轻抿,未曾应声。
“怎么特地过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扶着门框缓缓走进来,走到窗边的锦凳前坐下来,步履极缓。
落座的时候格外轻柔,身子微微侧偏,小心翼翼避开腹间的酸胀,藏起一身不适。
她的双手轻轻搭在膝上,端正静坐,隆起的小腹温柔挺在身前,安静又温顺。
他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不语,也不再多问。
垂眸执起朱笔,蘸取朱砂,继续批阅奏折,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沉静。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剩他的笔尖落在纸页的轻响,一下一下,沉稳悠长。
她静静坐在窗边,目光落回他的身影上。
晨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照出他眉骨投下的阴影和下颌冷硬的弧度,也照出她鬓间那支白玉梅簪在发丝里泛着的温润的光。
未几。
他再度开口,嗓音沉冷,不带情绪:“不适?”
没有抬头,没有停顿,笔尖依旧起落有序。
她低下头,抿唇不语,只是膝上的指尖微微蜷起了。
十息后。
她轻声应答:“没有。”
“路远,不累?”
她的语声清冷平缓:“不累。”
他终于搁下朱笔,抬眸望向她。
目光从她泛白的唇色,落至她微凉苍白的指尖,最后定格在她的眼底。
他看了几息,没有揭穿她。
沉默片刻后,他重新执笔批阅。
可他批完两道之后便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的矮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走回来放在她手边。
“这是什么?”
“驱寒安胎。今日你唇色不好。”
她低头看着那只瓷瓶,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别的。
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案后,拿起笔继续批。
可他的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每一道批完之后都会搁下笔,抬头看她一眼。
她静坐了半晌,然后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撑着锦凳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往门口走,而是缓步踱到书案,安静地立在他身侧。
她微微俯身,肚子抵着案沿,目光轻轻落在案上堆叠的奏折之上。
她的一缕发梢从他肩头上滑落下来,带着她发间清浅的梅香,淡淡萦绕在他鼻尖。
他嗅到那缕清雅香气,近在咫尺的温柔气息扰得人心尖发颤。
握着朱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
下一瞬,他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