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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晋深接到江南水患的密报时。
比朝堂送达的六百里加急折子,早了整整两日。
他在江南道安插多年暗桩,根植转运使司腹地,属地大小动静,永远快于官道递传的公文。
运河决堤当日,他端坐镇北堂,便已收到详尽密报。
三州淹水、流民遍野、粮价疯涨,这些朝堂百官震惊的灾情,他早两日便悉数知晓。
周秉坤私吞常平仓粮米,孙鹤年挪用户部赈灾银两,赵文远在河道修缮中中饱私囊、偷工减料。
三人贪腐渎职的铁证,早已被他牢牢攥在手中,只差一个绝佳时机。
可他并不着急。
他把密报压在案上,等。
等到第二日朝会,周秉坤跪在殿中,双手捧着折子,声音抖着把那些他两天前就知道的事,一字一字地哭诉出来。
傅晋深静坐龙椅侧首的紫檀御椅上,冷眼旁观。
看着周秉坤额头死死抵着青砖地砖,看着孙鹤年面色一寸寸惨白,看着赵文远立于百官之列,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急不躁,静待三人尽数诉完冤情、推脱罪责。
待殿中声息渐静,他才缓缓开口,条理清晰,逐条揭露三人罪状。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三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当日下狱,三司会审,查封所有私账,彻查府库银粮,雷霆手段,无一姑息。
满朝文武皆以为,摄政王是心系灾情、肃贪安民。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借题发挥。
江南弊案,他两日之前便可彻查处置。
可他偏偏要等。
他要一个光明正大、无人可议的由头,要一场百官齐聚、众目睽睽的朝堂。
他要孙鹤年当着满朝文武,亲口交代六十万两白银的去向;要周秉坤磕头至额角渗血,让所有人看清常平仓虚空的真相;要赵文远在幼帝面前,坦白八十万两修河银款仅二十万两用于工事。
他要满堂朝臣亲眼见证、亲耳听闻,牢牢铭记这场贪腐乱象,而后再出手清算,除恶务尽,一个不赦。
全程他面色沉冷,无半分波澜,杀伐决断,滴水不漏。
可他心底清楚,此番雷霆肃贪,从来不止为江南苍生、朝堂清明。
他需要离开盛京。
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无人起疑的理由,离开盛京,走远一些。
世人只会称颂摄政王鞠躬尽瘁、亲赴江南督修河工,无人知晓,他仓皇离京,只为躲开一个人。
皆因那日马车之中,他一时失控,伤了沈念茯。
太医跪在幽茯阁外间,说沈小姐二度见红,胎元不稳,三日内不可下榻,不可动气,房事近期之内绝不可再有。
太医说这些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立在榻前,静静凝视床榻上的人。
她面色惨白如纸,襦裙上洇开大片刺目的暗红血迹,被他扯掉腹带之后裸露的小腹上那道刺目的指印,触目惊心。
她在昏睡里依旧微微发颤。
他在榻前伫立良久,心口沉闷发涩。
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当晚,他在镇北堂坐了一夜。
连夜批阅江南所有公文,连发三道紧急令箭,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属地所有事务。
夜深人静,诸事落定,他终归克制不住心绪,再度去往幽茯阁。
她仍在沉睡。
眉心紧紧蹙着,一道竖纹深锁眉间,似是刻入肌理,久久不散,藏着化不开的郁结与痛楚。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覆上她蹙起的眉心,静静停留三息。
那道紧绷的纹路,在他温热的指腹下缓缓舒展,像一朵历经风雨的花,终于缓缓合拢花瓣。
他收回手,指尖依旧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温度。
默然伫立片刻,他转身离去。
江南水患,本无需他亲自奔赴。
工部、户部各司其职,江南道驻军、按察使司、转运使司体系完备,权责分明。
他坐镇盛京,一纸令箭便可统筹全局,效率远胜亲自奔波。
可他必须走。
沈念茯如今最怕见他。
只要看见他的脸,便会想起马车里那场不堪的淫辱。
她会恨他、怨他、动气郁结。
她会再出血,会保不住这个孩子。
如今胎元不稳,分毫情绪波动,都可能危及腹中胎儿。
他不敢再刺激她,唯有远离,方能让她安心静养。
于是他决意离京。
此番南下,他仅带二十名亲卫,轻装简行,骑着一匹寻常不起眼的枣红马,低调离城。
临行之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