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门

七日后，沈念茯终于能下地走走了。

太医说可以缓行，不可过累，不可动气。

她扶着榻沿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膝盖打了一个晃。

五个月的肚子坠在身前，沉甸甸的，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一喘。

青禾伸手来扶，她摆了一下手，没让。

她自己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一步一步走回来。

走到第三趟的时候，她额角沁了一层薄汗，小腹深处那道坠感隐隐动了一下。

她坐回榻沿，喘匀了气，目光落在小几上那枚白玉牌上。

它还在原处。

这七日里她看了它无数遍，每次她以为它迟早会被收走，可它始终在那里。

青禾每日进来收拾屋子，擦小几的时候会绕开它，从来不碰，好像那不是一枚玉牌，而是一块烧红的铁。

她纠结了这七日。

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她知道那枚玉牌能调动王府的人手，能让她走出那扇她翻过无数次墙的院子。

可她不敢拿，她怕那是他的试探，怕她一动它，他就会从江南传回一道令来，把她锁进更深的笼子里。

可第七日清晨，她看着那枚玉牌，忽然觉得她不能再等了。

他去了江南，一个月才能回来，如今约莫还有五日，他便会回来了。

这是他离她最远的时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需要知道这座王府里有什么，哪条路能出去，哪里有暗哨，哪里是盲区。

她在这座牢笼里住了七个月，可她连它的全貌都没看清过。

她伸出手，把玉牌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久到玉面的凉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然后她把玉牌揣进袖中，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禾站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一怔。

“小姐——”

“我想逛逛。”

沈念茯说，“在屋子里闷了大半月了，想透透气。”

青禾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开。

沈念茯走在前面半步，她在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个人走出幽茯阁的院门，穿过第一道月洞门，脚下是青石铺的回廊。

回廊很长，两侧种着落尽了叶的梧桐，枝丫在头顶交叠成一片枯黄的穹顶。

日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的光斑。

沈念茯走得很慢。

五个月的肚子坠着她，走久了腰酸。

她扶着腰，一边走，一边看。

她看回廊两侧的墙，看墙上的砖缝，看哪一处能翻，哪一处有守卫。

她数着廊下走过的仆从和亲卫，数他们的换班时间。

她看了三条回廊，数了四拨人，记住了两个拐角的盲区。

青禾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走着，没有问她在看什么。

过了第二道月洞门，视野忽然开阔了——面前是一片极大的庭院，庭中一株老槐，枝干虬曲，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槐树后面是一座高大的殿宇，黑瓦朱柱，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