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贴着他左侧的腰线，戟尖朝后，月刃朝内，像一个睡着了的东西。

她的心在，得极快，极重，像有一只野兔在她腔里拼命地蹬。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带着脖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她的世间，只剩下那一匹乌骓骏、一凛冽玄甲，还有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

活了这许多年，她为世家嫡女，万般事唾手可得，从未对谁萌生过半分心动。

她从来没有过这觉。

杆上密密麻麻地布着细小的凹痕——那是握来的，是无数次劈、扫、挑、刺之后，掌心与铁留下的痕迹。

另一只手垂在侧，搭在腰间的长戟上。

矛尖极窄，极利，像一片被磨了千百遍的柳叶，尖端泛着一若隐若现的寒芒。

她的脸在发。

刃上有一浅浅的血槽，从一直贯到尖梢，槽底暗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再也洗不铁本来的颜。

她一瞬不瞬凝望，看着他乘着黑，自朱雀大街的尽缓缓行来。

他腰间悬着的玄戟，绝非凡。

想细看他眉廓，想看清他角冷的弧度，想辨明他虎那旧疤究竟

戟杆由陨铁锻造，不施漆油，乌沉铁脊，日光落上去尽数被吞敛，唯边缘漾开一线冰棱般的冷白。

她下意识默数蹄声响，一，二，三，四，五……数到第十五声时，他恰好行至城楼正下方。

刹那之间，朱雀大街往来的万千人尽数化为朦胧虚影，周遭喧嚣人声遥遥退向远方，连拂过城楼的秋风，都仿佛骤然静止。

不响。不颤。不躁。

偏薄，抿成一冷的弧线，浅淡，仿佛经年朔北风霜，褪尽了温血。

他后跟着的三千甲士，蹄整齐，甲胄在秋下泛着寒光。

目光牢牢锁着那影，自骏的缓缓移至尾，从厚重甲胄描摹到眉，最后直直望那双不见底的墨瞳仁。

只有他。

戟尖是矛，两侧各带一弯月刃。

他骑在上，一只手搭在缰绳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柄戟安静地挂在他腰间。

她伏在栏杆上，禁不住探躯向下凝望，一心想要将他看得再分明几分。

可她的睛里只有他。

下颌线绷得如引满的弓弦，自耳利落斜削至尖巧的下颌，线条锋利凛冽，似能割碎浮光。

戟很长，玄的戟杆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在戟尖泛着一线极细的、像冰棱一样的冷光。

指间拈到一半的松糖顺着指落，砸在城楼青砖之上，她浑然未觉。

她依旧维持着趴在栏杆的姿态，下轻抵手背，已然全然忘却方才自己正在什么。

肌肤是冷调的玉白，表层覆着一层北地风沙淬炼的淡淡粝，可这份沧桑之下，骨里与生俱来的桀骜凌厉，任凭岁月风沙，分毫也掩不住。

他的下生得极好，方而不钝，窄而不尖，从侧面看像一座被劈了一半的山崖，陡峭，凌厉，让人不敢攀。

从耳开始，一路烧到颧骨，烧到面颊，烧到额。

月刃更沉，内侧厚实如斧背，外侧磨得极薄，薄到在月光底下会透一线青白。

戟通玄黑，较普通长戟短半尺，杆却更一圈。

声声蹄重重叩击，亦如同擂鼓一般敲在她的心。

虎有一旧疤，疤浅淡，几乎看不来，可那条疤横在那样一双手上，像一柄上好的刀鞘上唯一的一刻痕。

可此刻她的心快要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