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了它，他碰了她腹中的孩。

很近。

青禾端着药碗站在那里，嘴动了几下，到底没说什么安的话。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榻尾移到榻侧。

他抬手把那只染血的手举到她前，问她——“你还要它吗？”

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睛卖了他——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窝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

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他转，脚步声朝门移去，走到门边时顿了一下。

背着药箱，躬行至榻前，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指尖上沾满了血。

他一夜没睡。

然后他退来。

近到她能觉到他停在了她侧，近到她能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像一枚定住了的钉。

可这一次她没有烧，这一次她上的血是他亲手来的。

她的心寒透了。

她还指望什么？她凭什么指望他对程洵会心慈手？他可以把程洵的解元从赵元朗手里抢回来，他也可以一句话就把程洵从那个位置上碾下去。

她的意识全缩在小腹那一上，那里还有一个东西在活着，太医稳住了它。

诊了很久，又换了一只手。

她认得那疲惫——他守了她一整夜，像前两次她发烧时一样。

“沈小脉象较昨夜已平稳了些，胎象暂时稳住了。臣再开三剂安胎药，每日早晚各服一剂。这三日内务必卧床静养，不可走动，不可动气。三日之后再看脉象决定能否下榻。”

他昨晚亲手去剜了它，他手指上沾满了从她里来的血——他的孩上来的血。

他连自己孩的命都能攥在掌心里反复，何况一个程洵，何况一个她。

沈念茯没有看他。

屋里又静了下来。

一个对自己亲骨都能狠下心去动手的人。

他没有说话。

她将脸重新偏向床榻内侧，后脑对着他。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到像是在咬牙。

她躺在锦被底下，里的温度像被空了，只剩小腹那一疼，扯的，反复翻搅着，提醒她还活着，还困在这里，还揣着一个被他亲手伤过的孩。

太医的声音在后响起。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上，落在她被锦被盖住的小腹上，又移开，落在窗台上那枝接过的断梅上。

沈念茯闭着没有看他，只是将脸偏向了床榻内侧。

他一常服，并未束冠，仅一支红梅玉簪松松绾住大半墨发，余下青丝如瀑，散垂肩。

傅晋了。

“三日后若脉象平稳，”太医接着说，“方可下榻缓行。这期间若再有血、腹痛加剧、或任何情志过激之兆，即刻唤臣。”

“小……”

可她的睫是的，青禾看见了。

太医来了。

那寒从最一漫上来，沿着肋骨一一地冻过去，最后连指尖都是凉的。

她把药碗搁在案上，伸手轻轻覆住了沈念茯攥着被角的那只手。

沈念茯闭了一下。

他的手垂在侧，右手虎上那新裂结了薄痂，又崩开了，渗着一线新鲜的暗红。

她侧过——傅晋站在榻尾。

沈念茯的脊背猛地绷了。

“王爷。”

太医退了去。

那个声音从榻尾的方向传来。

青禾看了看沈念茯，又看了看傅晋，端着那只凉了的药碗悄悄退到了外间。

“嗯。”

沈念茯没有回应。

门帘响了一声。

泪从角鬓发里，洇枕里，看不见了。

她的手指在锦被底下慢慢攥了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到了那个微微鼓起的、温的胎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