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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茯晨起又吐了。
她捂着坠疼的小腹,跪在床沿边,一手撑着铜盆的边缘,指节泛着白。
胃里翻涌的酸水顶到喉咙口,她干呕了许久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额角的冷汗顺着鬓发淌下来滴进铜盆里,在盆底积了一小片浅淡的水渍。
青禾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她伏在盆沿上喘着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青禾快步过来扶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探上她额头。
不烫。
可青禾的眉头拧了一下。
沈念茯偏过头避开她的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叫大夫。我没事。”
“小姐——您这几日天天吐,嗜睡,连饭都吃不下——”青禾的声音压着,“奴婢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我说了别叫。”
沈念茯截断了她,手指攥紧了铜盆的边缘,用力得指甲都泛了青。
她抬起眼看着青禾时眼底有一层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不是难受,是怕。
青禾看见那层怕的时候,手里的帕子顿了一下。
沈念茯伸手接过帕子擦了脸,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粥碗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两口便放下了,胃里那股翻涌又顶上来了,她按着小腹强行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搭在那一块布料上时收了回来,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月信迟了二月有余了。她把那个数字算过无数遍,每算一遍指尖就凉一分。
她在医书上看到过——晨起反胃、嗜睡、闻不得油腻——那些症状她全有。
她几乎可以肯定了。
但她不能让人知道。
一旦知道了,大夫诊了脉,纸上落了字,她就再也没办法面对程洵了。
程洵在青崖镇等她回去酿酒,他在破落小院的葡萄架下替她穿鞋,他蹲在灶前扇火被灰蹭花了脸然后回头朝她笑——她不能让他知道她肚子里已经长出了别人的东西。
她宁可自己咽下所有的猜测和恐惧,也绝不能让那道口子被任何人撕开。
“青禾。”
她开口,极力稳住声线,“我这是换季引起的肠胃不适。你每日给我温粥即可,别惊动太医院,也别告诉墨影。”
青禾看着她。
这个清秀寡淡的侍女眼底那层沉静的东西在这一刻闪了一下,像水底有什么被搅动了。
青禾张嘴想说什么,可沈念茯的目光太硬了,硬到像一堵刚砌好的墙,把所有追问都挡在了外面。
青禾沉默了片刻,最后垂了眼:“奴婢知道了。”
青禾站在门边,退出了屋子。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分,她知道她在掩盖什么,也知道她在怕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昨夜替她擦过的那些痕迹,替她换过的褥单,替她收拾干净的暗红色潮润——那些东西她也一并收走了。
青禾退出去之后,沈念茯坐在窗边靠着椅背,将掌心覆在小腹上。
掌心底下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她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沉甸甸地坠着,像一口还没落定的锚。
她闭上眼,在心里念了一遍程洵的名字——程洵、程洵、程洵——像念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