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茯低攥着手里那支笔，又取下发髻上的玉梅簪，牢牢握在手心里。

从的秋粮账目到兵的冬衣调拨，每折都被他在页边批满朱批——太细的退回重拟，太的勒令查补，涉事的官员名单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圈去的人当天就换了新的替补上来。

他独坐在案前翻一本名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傅晋站在廊下，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开。

她转走回幽茯阁，她的肩膀微微颤着，泪一滴一滴落在那木匣上。

他还不知她未来要什么。

长平郡主不，他就不伸手。

廊下的风又冷了一些。

案上的折堆了半尺，他坐下去一页一页翻开，批注落笔的速度比平素更快。

“所以你还要继续读她的日记吗？”

墨影立在廊下翻开簿，笔尖落下一段字：“初十。沈小午后至书房，向王索要苏慕雪日记手稿。王付漆木匣一，内藏苏氏日记三册。沈小归后读至夜，泪渍纸面数。次晨复至书房，王以苏氏旧笔相赠，言及昔日退婚未成、玉佩转旧事。沈小问‘你利用了她’，王未否认。沈小言‘我要把她记得的事都看完，然后偿还罪孽’。王当夜批折十七，清查太后旧吏，剔至最后四人未动，名册末页录‘长平郡主赵氏’。王立于窗前望槐树良久，未批此名。沈小归幽茯阁后伏案续读日记，窗台梅枝一夜未开。”

他站在窗看了一会儿院外那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地横在灰白的天空里。

但他知她迟早会动。

一夜之内，傅晋批了十七折。

她说，“我要把她记得的那些事情都看完。她写过的每一个字，我都要读一遍。从那之后——”

着的人都不是她。”

那页上用墨笔写着最后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已经被划去了，只剩四个没动。

他搁下笔，指腹压着末尾那个名字的边沿停了一下——“长平郡主赵氏，太后外甥女，居京西别苑。平素称病不，府中往来极少。”

太后余留在各里的旧人被他一层一层地从账目和人事里剔去，像用一把极细的篦从到尾篦了七遍，每藏在簪里的断发都篦了来。

他没有在那四个名字上批注。

她顿了一下：“从那之后，我便去偿还我欠下她的罪孽。”

他把名册合上放暗格，站起来推开窗，晨光从窗棂间漏来落在他玄的袖上。

“要读。”

那个名字他暂时没有动。

可他知她藏在暗，像一只蛰伏的虫缩在巢里等他先开。

傅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幽茯阁的院门里，然后他收回目光，低看了一自己淌血的掌心，转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