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室的鐵門緊閉，門上的小窗透一點暗紅的警示燈光。夏知珉照林宥蓁的指示，從滅火後面摸那把銅鑰匙，進鎖孔，駱硯秋則快速在密碼盤上下八三二五。喀一聲，門鎖彈開，一更重的霉味和紙張受的味撲面而來。兩人側擠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夏知珉負責望風，耳朵貼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心快得像打鼓。他看著駱硯秋蹲在紙箱前，細框鏡到鼻尖，整個人專注到像在另一個世界。只見駱硯秋指尖翻飛，一張一張簽收單快速掃過，神銳利得像在解讀密碼。過目不忘的本事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不需要逐字閱讀，只要看過一，就能記住單號、金額和簽名的筆跡差異。

嗶——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警地撕裂了整棟舊館的安靜。頭頂的日光燈像是被電到一樣，一盞接著一盞，啪啪啪全亮起，慘白的光瞬間把這間狹小的資料室照得無所遁形。對講機裡林宥蓁的聲音瞬間變調，驚慌地喊，「警報！你們觸發保全警報了！阿伯已經往舊館衝了！艾力克攔不住他！」

夏知珉湊過去，聞到駱硯秋上淡淡的洗衣味，在這滿是霉味的房間裡格外好聞。他盯著那三張單，桃裡的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怒火，「幹，這就是我哥的手法，用影印簽名大量，再把多來的錢洗到建商那邊。這王大明本是幽靈員工。」

財務室比想像中更窄，到處都是堆到天板的紙箱，每個紙箱上都用奇異筆寫著年份和月份，最裡面是一排鐵櫃，上頭貼著封條，寫著承鑫行銷專用。駱硯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冷白的光束在紙箱間晃動，他快速找到標記著今年第二季的箱，撕開膠帶，裡面是成疊的複寫紙簽收單。

駱硯秋快速用手機把每一張單據拍下來，閃光燈關掉，只有快門的輕微聲響。他的動作又快又穩，卻在拍到第五張時，夏知珉因為太過憤怒，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鐵櫃。鐵櫃上的封條本來就貼得不牢，被這麼一撞，整疊最上層的資料夾了下來，砸在地上，發不小的聲響，其中一個資料夾的角還撞到了牆上的紅緊急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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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珉回頭，對他了個噓的手勢，桃在黑暗裡亮亮的，壓低聲音回，「駱會計師，這叫海島探戈，講究的就是一個節奏。你踩我的影，我踩你的腳步，這樣才不會迷路。要不要我牽著你？免費的，不算利息。」

「找到了。」駱硯秋忽然低聲說，聲音有點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找到了關鍵。他其中三張，攤在手電筒下，紙張已經有點泛黃，上面的字跡卻清晰得刺。「你看，這三張都是承鑫行銷的衛生紙採購單，單價兩千八，數量五十箱，簽收人都是同一個名字，王大明。但漁會那邊的實際貨單，同一天只貨二十箱，單價九百。價差全被這張發票吃掉了，而且簽名，你看這個王字的最後一筆，每一張的勾都一模一樣，是影印的，不是手寫的。」

「你走路能不能小聲一點，你的拖鞋聲比我的心聲還大。」駱硯秋在黑暗裡用氣音抱怨，潔癖的本能讓他對地板上看不見的灰塵都到焦慮。

「不需要。」駱硯秋嘴上說不需要，手卻在下一個轉角被夏知珉一把抓住。夏知珉的手掌溫熱，帶著薄薄的繭，是常年拉潛繩和開酒瓶留下的觸，緊緊包住他因為緊張而有點冰涼的手。駱硯秋掙了一下沒掙開，耳又熱了起來，索任由他牽著，快步往財務室移動。

日光燈嗡嗡作響，警報聲還在響，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門外。夏知珉一手緊緊捂住駱硯秋的嘴，怕他因為緊張而發聲音，一手把那些單據死死護在懷裡。駱硯秋的體在微微發抖，卻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悄悄把手機調成靜音，把剛剛拍好的照片加密上傳到雲端。兩個人在這方寸之間的黑暗夾縫裡，呼纏，汗順著額角落，聽著門把被轉動的聲音，心臟幾乎要從來。

夏知珉和駱硯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警報聲震得僵在原地。駱硯秋手裡還抓著那幾張關鍵的簽收單，臉白得像紙，細框鏡後的睛睜得很大，第一次那種純粹的慌亂。夏知珉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駱硯秋連同那些單據一起拉進最角落那個只剩半空的鐵櫃與牆的夾縫裡。夾縫非常窄，兩個人必須緊緊貼在一起才能藏住，夏知珉的背抵著冰涼的鐵，駱硯秋整個人被他抱在前，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能清楚聽見彼此擂鼓般的心。

總開關關掉了，整條舊館走廊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磨石地板上切一條條銀的線，空氣裡有舊紙張和消毒的味，悶悶的。

對講機裡傳來林宥蓁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一點電雜音，「進去了嗎？保全阿伯被艾力克纏住了，他現在在跟艾力克討論法國人為什麼那麼浪漫，應該還能拖五分鐘，你們快點。」

外面的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保全阿伯的吆喝聲，「誰在裡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