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硯秋聽到藍夏威夷，臉微微一僵，似乎想起上次員工聚餐被艾力克了一後，差點在眾人面前把帳本上的數字背來的黑歷史。他抿了一下嘴，卻沒有反對，只是很小聲地補了一句。

正式立一下，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份財報，卻讓夏知珉的心有點酸酸的。駱硯秋把鏡重新回去，鏡片後的睛看向遠方的海，耳卻紅得像被黃燈染透了。

「你說。」

夏知珉收起玩笑的表情，把體轉向他，很認真地聽。

「我的帳本沒有被吃掉。只是……在這裡，我想把它關機一下。」他把鏡拿下來，了鼻樑，沒有鏡片遮擋後，顯得有些疲憊卻也更年輕的睛，「夏知珉，你知我為什麼這麼討厭沒有單據的支嗎？」

「第二條，白天吵架的事情，不准帶上來。」夏知珉豎起兩手指，在他前晃了晃，「白天你在會議室怎麼電我，我在櫃檯怎麼嗆你，了會議室就一筆勾銷。上來這裡，我們就是夏知珉跟駱硯秋，不是度假經理跟空降稽。如果有人違規——」

海風把他的襯衫得貼在上，勾勒清瘦卻的腰線。夏知珉看著他，心裡那個總是嘻嘻哈哈的度假經理，忽然覺得有點心疼。他把手中的啤酒放下，往駱硯秋的躺椅挪近

「違者，罰請對方喝一杯島嶼特調。就是艾力克調的那杯藍夏威夷，喝一會看到祖先，喝兩會在沙灘上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的那個。」

駱硯秋很輕地哼了一聲，「那第二條呢？」

這句話像是輕輕戳到了什麼，駱硯秋原本要去拿啤酒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沉默了幾秒，海浪拍打珊瑚礁的聲音在這份沉默裡變得特別清楚，遠方的潟湖像一塊藍的絨布，把星光都碎了灑在上面。

「所以我來琉璃島，看到你隨手就送椰，隨手就簽掉兩萬塊的維修單，我會很焦慮。那種沒有憑證的溫柔，在我家是會被當成錯誤的。我不是故意要針對你，我只是……不知怎麼處理沒有數字的東西。」

他故意拉長尾音，睛亮晶晶地盯著駱硯秋泛紅的耳尖。

「我要在第一條後面加註。所謂心事，不包你那些諧音冷笑話。你的笑話會讓海龜聽了想游回岸上。」

「我家從我小時候，餐桌上談的不是今天學校發生什麼事，是今天的期貨收盤價。我爸媽都是算師，他們連給我的零用錢都要我記帳，月底要報表，誤差超過五十塊就要寫檢討。我記得我國中那年，偷偷用零用錢買了一張五月天的演唱會門票，沒寫在帳上，被發現後，我媽沒有罵我，她只是把我的帳本拿去影印，貼在冰箱上，說這就是不誠實的證據。那之後我就知，只有數字不會騙人，也只有把每一筆帳都算清楚，才不會被貼在冰箱上。」

「抗議無效！」夏知珉立刻大笑，整個人往躺椅背上一靠，舒服地嘆了一氣，「我的笑話是琉璃島非質文化遺產，你這是文化歧視。而且駱硯秋，你不覺得你很雙標嗎？白天在會議室，你說我那顆椰是理疏失，晚上你又乖乖喝我的啤酒，你的帳本呢？你的原則呢？被海風吃掉了嗎？」

過了一會，他才用一種比白天低很多、也軟很多的聲音說話。

海風剛好在這時過來，把黃小燈得晃了一下，兩人的影在甲板上輕輕搖晃。駱硯秋把啤酒放在小矮桌上，很認真地把帳本闔起來，像是要開什麼重要會議那樣，推了推鏡。

「聽好了，駱會計師，現在宣布蔚藍珊瑚觀星陽台誠實結界使用守則第一條。從踏進這扇木門開始，不准談公事，只准談心事。什麼椰一顆八十還是一百二，香蕉船引擎是幾匹馬力，通通給我丟到海裡。我們只聊一些沒營養的，比如你今天午餐的便當好不好吃，或是你為什麼椅可以三分鐘。」

夏知珉清了清嚨，刻意用一種很像度假村廣播的語氣，正經八百地宣布，桃卻藏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