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個《VANT》的女王回來了。冷酷，自律，不容褻瀆。彷彿昨夜那個被帶綁住、被在鏡前幹到失神的女人從未存在過。

她頓了頓，體微微前傾，黑絲包裹的雙優雅地疊，裙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縮了一寸，一截被黑絲緊緊包裹的大肌膚，光而富有彈。

艾莉絲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她將手中的香菸放回菸盒，冰藍的眸平靜地落在他上，語氣是談判桌上最標準的、毫無波瀾的腔調。

「廢話就不必了，凱勒。」她從屜裡取一個紙信封，推到桌面的另一端，「這裡是十二月封面的合約，雙封面，伊莎貝拉·馮·艾森朵夫與你共同署名。明年夏的黎與米蘭獨家專題，全給你，預算隨你開。另外，我可以讓發行為你在瑪黑區那間破舊的暗房提供一整年的贊助，讓你不必再為藥與相紙的錢去拍那些無聊的商業廣告。」

艾莉絲坐在桌後，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細長香菸，透過玻璃俯瞰著樓下如螻蟻般的街。她的姿態優雅而放鬆，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度。門外的秘書低聲通報，盧西安·凱勒到了。

「條件只有一個，把你手上所有的底片，包括昨晚在麗池的那一卷，全給我。原始底片，沖洗好的照片

些來不及消退的吻痕。下是同系的腰裙，裙襬剛好落在膝蓋上方，包裹住她那雙筆直而骨的長，上是半透明的黑絲，足下是那雙尖頭的黑漆跟鞋，鞋跟達十公分，每一步都能敲冷的聲響。她將濕漉的長髮乾，重新挽成那個俐落而緊繃的低位髮髻，每一髮絲都被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紅重新塗抹成那種帶著藍調的正紅，冰藍的眸在鏡中重新變得銳利如手術刀，沒有半點昨夜的紅與迷離。

「十點，《VANT》頂樓。帶著底片來談條件。」

她沒有叫醒盧西安，只是在床頭留下一張用飯店信紙寫的字條，字跡優雅而冰冷。

隨後，她拎起手拿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門在後輕輕關上，將那一室的狼藉與仍在沉睡的男人，重新關回了雨中。

門被推開，帶進一雨後的霉味與暗房藥的氣味。

助理、造型師、編輯們抱著成堆的樣衣與手稿在走廊裡快步穿梭，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被咖啡因與睡眠不足支撐起來的亢奮。位於頂樓的總編輯辦公室，像是一座懸浮於這座喧囂宮廷之上的冰封王座。房間極大，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將鉛灰的黎天際線盡收底，室內卻只以黑、白、灰三為主，一張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橫亙在中央，桌後是一整面用來陳列歷年封面的黑白照片牆，每一張封面上的超模都擁有著被艾莉絲定義過的。

「杜蘭德女士的邀約，還真是準時。」他開，聲音沙啞，帶著笑意，「我以為妳會讓我多睡一會兒，畢竟昨晚妳累得連腳趾都在。」

盧西安穿著昨夜那件已經半乾的衣，裡面依舊是那件褪的黑T恤，仔褲上還沾著些許泥點，亞麻的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灰綠的眸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慵懶，卻在看見艾莉絲的瞬間，閃過一絲瞭然的嘲。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門等待召喚，而是徑直走了進來，將那台徠卡隨手放在會客用的天鵝絨沙發上，姿態像是走進自己家的工作室。

九點五十分，聖奧諾雷街區。

《VANT》總所在的奧斯曼建築，外牆是典型的油石材，在雨的沖刷下顯得更加冰冷而莊嚴。大的落地櫥窗裡，模特兒著本季的級訂製禮服，面無表情地站立，神空地望向街，像是一排被心陳列的昂貴人偶。大樓內則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刺的白熾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雪亮，黑大理石的地面光可鑑人，反著來往人群匆忙的影。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香、剛印好的銅版紙油墨味、新鮮百合的香，以及一種無形的、由焦慮與野心發酵而成的緊繃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