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爵士樂恰好換曲，現短暫的空白，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

「沈律師，我直說。我已經跟三家財經台與兩家網路媒體談好，後天開始，會有一系列報導來。標題我都想好了，寰瀛王牌私會對造女律師，Themis密室易疑雲。照片你們已經看過了，下一波會有錄音，剪輯過的，當然，足夠讓台北地方法院的法官在合議時多想三天。」他晃著酒杯，笑容不變。「至於晚星，妳這次若輸了，御衡的合夥人會議上，我會建議重新評估王牌的價值。畢竟，客戶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多漂亮。」

辜勁堯終於鬆開手，轉為兩人斟酒。酒是波爾多一級莊，醒酒裡的體在燈光下呈現紅。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沈聿禮面前，語氣依舊溫和，卻開始骨。

「第一，Ever Bright Holdings在BVI的登記董事陳建宏，過去五年沒有任何境紀錄，卻在去年十月十四日用視訊開戶，開戶時使用的IP位址在台北內湖，你們公司外包的秘書公司所在地。這不是巧合，是人頭的指紋。」

沈聿禮沒有喝酒。他將雙手疊放在桌沿，指尖輕輕叩擊胡桃木桌面，節奏穩定，像在法上準備詰問前的停頓。隨後，他抬，直視辜勁堯，語氣沒有提，卻字字如刀。

玻璃窗外的霧氣更濃，將山下的燈火完全吞沒，別墅內燭火搖晃，三個人的影在牆上被拉長、疊、又分開。權力、慾望與法律在同一張桌上博弈，卻沒有人真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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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雙重絞殺，一邊用輿論審判沈聿禮，一邊用職涯存續威脅夏晚星。換作一般律師，早已在這種資本的威壓下亂了陣腳。

沈聿禮沒有再看他。他轉向夏晚星，目光落在她被迫維持微笑的角與微微泛涼的指尖。這一夜，他終於看懂，她不是在Themis與他平起平坐的對手，她是被資本用合約與前途綁在長桌另一端的獵。她的驕傲、她的縝密、她的媚態，都是在辜勁堯劃定的籠裡表演。那份窒息不是演，是真實的。

「辜先生，你那筆三百二十萬金，有三個漏。」

蒙太奇。

「第二，你分三筆從星展銀行匯，卻在十一月七日當天，讓台北公司的會計以顧問費名義一次沖銷。國稅局對單筆超過一百萬金的顧問費有實質審查，你們沒有合約，沒有成果報告，沒有勞務證明，帳務處理與金時間完全對不上，補稅單現在還壓在你們財務長的屜裡。」

晚宴結束時，侍者送上外。辜勁堯禮貌地表示要派車送夏晚星下山，夏晚星以還要回事務所整理卷證為由婉拒。沈聿禮沒有說話，只是在經過她邊時，將一張摺好的紙巾進她西裝袋，指尖極短暫地碰到她的手背，冰涼。紙巾上沒有字，只有一串用鋼筆寫下的數字，是關予馨破解信箱後備份的陳暮生求救草稿的備份路徑，只有他們兩人懂。

夜風穿過院，動黑竹，溫泉池的白煙被散，又重新聚攏。別墅的大門在後緩緩關上，將黃的燈光與虛偽的笑聲一同關在山裡。而山下的台北，正等著後天那場輿論絞殺的開始。

照相式記憶讓他連金額、日期、IP與薪資數字都背得毫無誤差，語速平穩，像在朗讀判決書的事實認定欄。每一句都準刺在辜勁堯最自信的環節上。辜勁堯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現裂痕，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卻很快又強行維持紳士的假面。

面示範誰能控制夏晚星，誰能在開前決定輿論的風向。這種資本對專業的綁架，正是他最不齒的結構。

夏晚星指尖收緊，將紙巾握進掌心，沒有讓辜勁堯看見。她抬頭與沈聿禮對視一，那一裡沒有情慾，只有被看穿後的震顫與一絲極淡的求救訊號。沈聿禮明白，從這一刻起，這場官司的對手不再是她，而是站在她後的那個男人。

夏晚星依舊笑著，端起酒杯輕抿一，尖過，姿態無懈可擊。她甚至主動接話，聲音帶著糖般的柔軟，卻裹著毒。「辜總說笑了，御衡一向尊重專業。不過沈律師，辜總的媒體資源確實豐厚，開前四十八小時的風向，有時比卷證還關鍵。你們那份BVI的金圖，法官看了會信，但觀眾不一定。」

她在合，也在求生。那句話是說給辜勁堯聽的，也是說給沈聿禮聽的，提醒他輿論戰已經啟動。

「第三，最致命的，你讓陳建宏這個貨運司機當董事，卻忘了他的戶籍在雄，健保投保紀錄在去年十一月還在雄的貨運公司，薪資是三萬八。這樣的人，一個月後帳戶裡有三百二十萬，法院不需要鑑定墨年份，光看常理就能認定異常。你買得起遺囑，買不起常識。」

「沈律師果然是法的獨裁者，準備得很充分。」辜勁堯放下酒杯，杯底與木桌碰撞輕響。「不過，法內講證據，法外講故事。故事，有時比證據更能讓人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