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接不上，用俄语他自己都不敢听。

哎呀！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转回头又继续徒步回家。

铁皮屋里还是那么闷。他躺在钢丝床上，风扇转着，把热气搅一搅换个方向糊回他脸上。他把手垫在脑袋底下，睁着眼睛看屋顶那块锈斑。

肋骨疼。膝盖疼。后脑勺被门框磕的那块也疼。可他睡不着还是不因为这些。

"衣服脱了。"

他翻了个身。

"我给你看看肋骨。"

他又翻回来。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大概十分钟。

糟糕，又没给钱。

6

第二天早上九点，铁皮屋的墙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三脚，整间屋子跟着"哐哐哐"地响。

"毛仔！毛仔！死咗未啊你！"

是街口开货车的陈师傅，离合器打滑，昨天就说好了今天来。

毛仔从床上弹起来，脑袋撞在上铺的铁架上——那上铺是根叔留下的，从来没人睡过，纯粹是用来撞他的头的。他骂了一句，套上裤子，赤着脚踩进拖鞋里就出去了。

外面日头很毒。

他眯着眼睛，头发翘着一撮，眼睛底下两片青，从工具箱里摸出扳手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你昨晚做贼啊。"陈师傅蹲在旁边看他拆，"个样好似俾人抽干咗咁。"

"闭嘴。"毛仔说。

他修了一上午。离合器片磨秃了，压盘也要换，他躺在车底下，一身机油，肋骨那里每抬一次手就抗议一次。中午他啃了个菠萝包，下午又来了一台电单车换链条。

四点半收工。

他洗手洗了很久，肥皂打了三遍，指甲缝里那点黑还是洗不掉，他就拿刷子刷，刷到指头发红。

他换了一件看起来比较新的黑色短袖，不过也是两年前根叔给买的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大只毛"，现在衣服小了，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勾勒出年轻好看的线条。

他站在车房那面破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脸上的伤，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拨了拨，看了两秒，又扒拉回来。

然后他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就是去拿车。

就是拿车。他的车凭什么放在别人门口。他去，拿了车，走人，一句话都不用说。

如果她说什么，他就当没听见。

如果她要看肋骨——

毛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咬了咬下唇。

"痴线。"他学着根叔的口气骂自己。

七点差一刻，天开始暗了。

7

九龙城那条斜街，一到傍晚就挤。他从街口拐进来的时候，天是半灰半橘的暮色，"永利"两个红字刚亮，在昏里显得没什么力气。

走到巷口毛仔抬眼看到铺子门口围了六七个人，清一色的大面积纹身，有个人半边脸都画成了酒吞童子，其中两个手里拎着东西，还有一个正弯着腰往半开的卷闸门底下看。他的车就停在旁边，被人挤得歪到一边。

毛仔顿了半秒钟。

半秒，然后他就冲上去了，连喊都没喊。

其中一人回头，刚问了句"边个"，毛仔的拳头已经砸到他脸上。然后靠他最近那个人被他一把揪住领子往后一拽，那人整个仰过来，毛仔一记右直拳砸在他下巴上，"啪"的一声，人当场就摔在了地上。

场面瞬间炸了。

"顶你个肺——"

"边度嚟嘅衰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