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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娃子都看不住。」
劉秉忠倒了一杯奶茶,雙手遞了上去,溫言道:「大汗,燕京有王文統在暗中接應,更有丐幫幫主耶律齊親自出手。薩迦四法王雖強,終究不敵天下第一大幫的底蘊。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
忽必烈抿了一口奶茶,眼神深邃:「讓姚先生進來。」
片刻後,大儒姚樞掀簾而入,躬身行禮。
姚樞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身上帶著帳外的寒氣,在炭火邊站了一會兒才在劉秉忠身側坐下。忽必烈將密報遞給他,姚樞接過,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放下密報時,指尖在紙面邊緣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忽必烈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擊,那不是焦躁,而是一種近乎等待的節奏,像獵人在估算獵物還要多久才會跑進包圍圈:「姚先生,李彥簡回了山東,李璮要起兵了。依先生之見,賊將安出?」
姚樞神色自若,侃侃而言道:
「大汗寬心。李璮此人,雖有梟雄之姿,卻無吞天之志。他若起兵,天下大勢不過『三策』:
上策:趁我大軍北征阿里不哥之際,親率山東精銳沿海直插燕京,佔據居庸關,動搖我大元根本,此乃致命之舉;
中策:與南宋兩淮軍徹底合流,死守山東城池打持久戰,拖延時間,讓我軍疲於奔命;
下策:出兵攻打濟南,圖謀吞併山東各路世侯地盤,等待觀望。」
忽必烈眼皮一抬,逼問道:「姚先生以為,李璮會出何策?」
姚樞冷笑一聲,斷言道:
「李璮氣魄不足,多疑保存實力。他既捨不得山東的家業,又不敢真正與大汗決死。臣敢斷言,他必出下策!」
忽必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大帳門口。他掀起皮簾,漠北的風雪從縫隙間灌進來,吹動他鬢邊的碎髮。他望著外面連綿的雪野,眼中閃過一抹如狼般的殘忍與霸氣:
「讓他打。」
忽必烈轉過身,冷酷地下達了密令:
「密詔通知濟南萬戶張宏、濱棣安撫使韓世安!命他們即刻修築城牆壕溝,全面動員境內百姓充軍,做好迎擊準備!讓李璮把山東的兵都集結起來,讓他把齊王的大旗豎起來!等他把山東所有的反骨都暴露出來——朕,再回師親自碾碎他!」
皮簾落下,帳內重新溫暖起來。劉秉忠將煮好的奶茶倒了兩碗,一碗遞給姚樞,一碗放在案上。大帳外,風雪呼嘯著掠過荒原,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正在遠處低低地喘息。忽必烈坐回虎皮交椅上,端起那碗奶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地圖上濟南的位置,像在看一顆已經落定的棋子。
五、 城門血氣
益都城西門外,滿地殘雪被急馳的馬蹄踩得一片狼藉。
山東大都督李璮一身鐵灰錦袍,親率百餘名親兵鐵騎,肅立在風雪中。他的臉色陰沉如鐵,一隻大手死死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當那輛簡陋的黑色騾車在雪地裡停下、車簾掀開的一瞬,李璮魁梧的身軀明顯劇烈地下沉了一瞬。
沒有號啕大哭,沒有抱頭痛哭。
這位山東梟雄大步上前,一把按住兒子李彥簡的肩膀。他的力道比平日裡輕了許多,那一雙常年嗜血的狼眼裡,閃過了一抹極難察覺的赤紅。
李彥簡從車上下來。歷經了燕京的驚魂、完顏阿魯的慘死與風雪的磨礪,少年的眼神裡再無半點昔日的孱弱與畏縮。他挺直了脊梁,沒有下跪,只是迎著父親的目光,平靜地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