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光法王睜開了。

完顏阿魯啞聲問：「你呢？」

大威德法王貢噶勒低吼一聲，那比常人長半尺的雙臂揮動降杵，杵頭裹挾

金剛法王丹增桑以大手印接踵而至。他這一掌看似極慢，手掌每推進一寸，積雪便往兩側翻捲開去，像是被無形的犁頭劃開。耶律齊未及調整，左手劃了個半圓，空明拳後發先至，拳意虛虛實實地迎了上去。兩人在半空中對了一招，氣勁炸開，積雪在兩人之間被震成一白幕，耶律齊退了三步，左腳踩雪地，靴底陷下去三寸有餘。

「賢侄，咱倆併肩上！」武三通從林間處踏步而來，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車隊側翼，此刻站在耶律齊側，雙掌微沉，手掌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金氣芒，「老夫來之前就聽黃幫主說了——燕京有幾個番僧不好對付。嘿嘿，果然不所料。」

通寺後院，一間燈火未熄的禪房內，四名穿絳紅僧袍的藏僧正在圍爐誦經。為首一人——智光法王索南堅贊，約莫四十歲，面如滿月，穿金絲紫紅僧袍，手持白玉念珠，主修「不動金剛」；左側是血刀法王意希多傑，材術，左臉有一刺目的梵文金剛血印，主修「血海降刀」；右側是大威德法王貢噶勒，雙臂比常人長半尺，主修「金剛降杵」；最後一位則是金剛法王丹增桑，主修「大手印」與「金剛指」。此四人正是帝師八思留守燕京的四位師弟，號稱「薩迦四法王」。

「叮！」一聲尖銳的金鐵鳴。耶律齊只覺右臂一震，虎隱隱發麻。

耶律齊劍鋒一轉，直取智光法王。第一劍劈時，雪在他與藏僧之間炸開，化作漫天白霧。兩人手三招，耶律齊的劍鋒削斷了智光法王袖的一角，自己的左肩也被掌力邊緣過，一陣酸麻從肩胛骨蔓延至手肘。他心中微微一沉——此人掌力厚得不像人力所為，像是把一整個寺廟的銅鐘都進了一雙掌裡。

耶律齊翻下馬，站在騾車前方，左手握著劍柄，右手在袖中緩緩運勁。

片刻之後，兩名侍衛策馬穿過燕京城的大街，直奔通寺。雪夜中，馬蹄踏碎積雪的聲音急促而尖利。

密林之中，薩迦四法王分四角站定——智光法王居中，後隱約浮現一尊黃金的憤怒金剛虛影；血刀法王手中長刀已然鞘，刀暗紅，像是被血浸透過的鐵；大威德法王單手拄著一柄比尋常鐵杵長一截的金剛降杵，杵刻滿經文；金剛法王雙掌合十，後氣勁轉，布帛般緩緩鋪展，方圓五尺的積雪不知何時已悄然化開一個圓圈。

車簾內沒有任何聲音。李彥簡甚至沒有動。

「還沒有——那質是李璮的兒，若鬧大了，只怕……」

官以北兩里處有一片密林。雪在這裡積得更厚，樹枝被雪壓得低垂，擋住了大半視野。

騾車剛剛駛林間，耶律齊忽然勒住了韁繩。他聽到了某種聲音——不是馬蹄，不是腳步，是僧袍在風中急速掠過的裂帛聲。

「世，請下車。」智光法王的聲音不，卻穿透了風雪，清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貧僧奉命看守，若你離開，便是貧僧失職。請你回府，貧僧可保你無恙。」

血刀法王意希多傑手持一柄形如新月的彎刀，刀上隱隱浮現暗紅的紋路，像血一樣從刀柄蔓延至刀尖，他整個人如同一頭撲向獵的黑豹，從側面切——刀光一閃，劃向耶律齊的腰腹。耶律齊不得不側閃避，劍鋒回轉，格擋了一刀。

智光法王放下念珠，站了起來。側三人同時起，四絳紅僧袍在燭火中垂落如血。

完顏阿魯的騾車才駛二十來丈，後便已傳來第一聲兵刃碰撞的響。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韁繩又緊了一分。騾吃痛，蹄下加快，車廂劇烈地顛簸起來。車廂內的少年一言不發，只將手得更緊。

「走。」他對車轅上的完顏阿魯說。

「不必通知。」智光法王跨過門檻，雪落在他光禿的頭頂，頃刻化為珠，「四個人，夠了。」

「城了？」

林間風雪驟然旋轉。四絳紅影落在官前方，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智光法王站在最前方，雙手合十，面平靜，像是站在寺中誦經一般安詳。

「質府，申正之後，人已經走了。」來報的侍衛跪在門外，聲音發緊，「守衛說窗戶開了一縫，側門的舊鎖被開了。」

「鎖是好的！」一名侍衛檢查了門鎖，回頭喊。

智光法王沒有動，只將手中的念珠輕輕一轉。

「是，申末酉初之間，從彰義門去的。」

四影無聲無息地掠通寺後院，越過城牆，落在城外雪地時，腳印輕得像風過面。

「通知怯薛軍了嗎？」智光法王問。

「窗戶——人是從窗戶走的！」

「我攔住他們。你帶世走。」

四、 戌正·密林攔截

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