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鞠景真要杀他取剑，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东苍临死死盯着这柄剑，结艰难地上下了几。

陌生人生死如何，与他何？

可正因为他看清了这修仙界的自私残忍，他更不能要这嗟来之。

东苍临忽地猛然松开手，像是电般将剑推了回去。

弱“哎哟”叫唤一声，两只前爪赶忙捂住额，一双红睛委屈地瞪着鞠景，似在控诉他的不识好歹。

鞠景是真的不在意，东苍临心中一片茫然。

剑因认主之故，此刻应到主人的气息，泛起的淡淡微光变得温柔和，竟与东苍临内转的灵力生隐隐呼应，似在促他将其握住。

唯有被他划“自己人”圈的朋友家人，才值得他费尽心思去关照庇护。

反抗是徒劳的，逃走更是痴人说梦。

挥舞时轻若鸿，伤敌时锐可断金。

东苍临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分

他咬牙关：“鞠少主救命之恩尚未偿还，这剑理应是你的战利品。我东苍临无功不受禄，断没有白拿的理。”

“因为你娘亲。”

“但若为了区区一件后天灵宝，就把绘仙的亲生骨给杀了——”鞠景摇了摇，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还没那么颠。”

宝能用则用，不能用便随手抛却。

鞠景忽地抬起左手，屈起指，在肩那只白兔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

刹那间，一庞大古老的信息顺着剑柄狂涌他的脑海——

在这等掌握着绝对力量的人面前，他东苍临这微末的金丹期修为，与路边蝼蚁有何分别？

他不知这鞠景内蛰伏着先天至宝混沌莲，怀中揣着先天灵宝定风珠，手中握着后天灵宝太阿剑，甚至连上穿的法袍、腰间佩的灵玉，随意挑一件丢在中土神州，都会引来无数阶修士的腥风血雨。

这位凤栖的少主此刻神平静，但东苍临前却不可遏制地浮现方才那一幕：这人随意挥那柄名为“太阿”的古剑，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雷音，只是青芒一闪，金丹六转的手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人带法宝化为漫天飞灰。

黄家兄妹为了一柄天阶飞剑，便能在此地布下杀局，连同门之谊都不顾。

“后天灵宝自然是珍贵，我原本想着带回去送给夫人，或是给师尊把玩。”鞠景将那柄白玉剑横在前，指尖轻拂冰凉剑，语气从容不迫，“她们若是瞧不上，给绘仙或是玉婵防也是极好的。毕竟我手中已有了太阿剑，杀人斗法，再多一柄也是累赘，用不过来。”

若换他是鞠景，面对一柄已经认主的后天灵宝，面对一个无关要、甚至有些嫌隙之人的命，他会如何选？

他缓缓伸右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凝视着鞠景，试图从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庞上找一丝虚伪作，却寻不到半。

他中挣扎如怒海狂般翻涌不息。

东苍临闻言，不禁惨然苦笑：“鞠少主说笑了。此等宝，便是放在天衍宗也是镇压气运的底蕴。我东苍临一介金丹弟，何德何能……”

“别闹腾。”

视为镇宗之宝，非宗主或大乘期长老不可轻动。

“我拿着也是无用，放在储袋里落灰罢了。”鞠景见他这般死心，不由得苦心劝，“你且安心收下。日后你大展才华，修为，修至化神乃至大乘，再替我寻一件更好的后天灵宝来换便是。权当是我暂借与你。”

若非慕绘仙这层斩不断理还的关系，鞠景或许不会如此大方地将剑赠予他，但也绝不至于为夺宝而暴起杀人。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这后天灵宝是凡间集市上随可见的大白菜。

此言一，坦磊落，倒叫东苍临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便是鞠景的。

这是货真价实的后天灵宝。是他踏修行之路至今，在无数个日夜苦修中，连梦都不敢奢望能碰一下的无上法。

“你方才不顾命挡在我前，是为护我。不论你于何心思，这份情我承了。”鞠景右手一递，将那柄玉剑直直送到东苍临面前，“你受了内伤，吐血染了剑，让这宝认了你作主。这便是你的机缘造化。修仙修的是个缘字，拿着吧。”

他言语间顿了顿，目光从剑移开，转直视东苍临的睛。

白玉翠柄的飞剑，就这般静静横在两人之间。

这番话字字砸在东苍临心。

这柄白玉飞剑在旁人中是能引发灭宗之战的重宝，但在鞠景中，或许只是一件雕工考究的漂亮事，远远不至于让他红到要去谋财害命的地步。

剑名“翠微”，取“青山翠微”之幽远意境。

“屋及乌四个字，你该懂。你若非绘仙的亲生骨，我也不会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这般关照你。不过话说回来，便你不是绘仙的儿，我也绝不会为了这柄剑杀你。我夫人殷芸绮是威震天下的尊，那是她的；我是我，我有我的规矩。别人不招惹我，我一般不愿对人动杀心，嫌脏了手。”

剑乃是以万年寒玉混合九天星辰铁历经百年淬火铸就，内蕴三十六重先天禁制。

但他并未去接那剑，只是在半空中虚虚握住了剑柄的一端。

鞠景骤然言打断了他，语气坦然平静，却带着一让人无从反驳的笃定。

东苍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鞠景。

东苍临不敢想，但他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作祟：自己的选择，未必能如鞠景这般洒脱大度。

他不敢细想。人经不起这等考验。

“我不要。”

若是换他东苍临站在鞠景的位置，面对一柄只要杀人便能到手的后天灵宝，面对一个萍相逢、甚至原本还算是有着夺母之恨的仇敌之，他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