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摇两三下，轿忽止。一秒，两秒……鞠景度张，冷汗沁后背，人已丧失思考，脑中一片空白，仅存本能行事。

但见她着一袭月白广袖留仙裙，那衣料非绢非纱，乃是北海冰蚕吐丝织就的“鲛绡云纹缎”，外层泛着珍珠母贝般莹光泽，内里却隐隐透淡青底。

裙摆之下，隐约可见一双“缀珠凌波履”，鞋缀拇指大东珠，衬得姿愈发。

此刻这人正冷觑着轿中鞠景，冷哼一声：“呵呵，来罢。竟用一男嫁给本，未免太过敷衍。”

“狼救你，你要还恩。”龙君忽，声音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意味，“那……蛟救你呢？”

血盆大上下开合足有四、五丈宽，尖牙利齿密密麻麻，比寻常鳄鱼更多数倍，倒似那七鳃鳗一般，螺旋锯齿在电光下反森冷寒光。

“狼救人，多活数月。”鞠景简略答。

不去的理由，唯是对那的恐惧罢了。

龙君桃微眯，雨在她周幕上溅起涟漪：“是替你喜的那女？”

寻常人怕已吓哭失禁，鞠景也吓得没了力气，只撑着勇气，死死抓住轿沿——去是死，不去亦是死。

暴雨滂沱，雨竟自动从她一尺分叉下，形成一透明幕，将她周护得滴不沾。

鞠景惊骇绝，一把揪住嫁衣前襟，再不敢看第二。

暴雨之中，苏轻撞，发叮咚清响，竟压过了风雨之声。

鹅脸盘典雅生，桃下满堂。

话音方落，鞠景忽觉雨一停。他不由自主仰望去——

她抬手时，袖摆拂动，那云纹与龙鳞在电光下替闪烁，恍若真龙在云中翻腾。

女腰间系一条“蟠龙蹀躞带”，带以玄犀为底，嵌七枚鸽卵大小的“避青晶”。

他浑发，坐轿中。原来真有这等怪……

那怪血盆大张合间腥风扑面，齿间还挂着血残渣，似是刚不久。

最妙是那衣袖——广袖之上以银线绣满云纹，袖却用金线勾勒细密龙鳞纹样。

白颈玉腕翠玉，云锦纹袖舞风轻。

但见一个庞大黑影覆盖了轿上空，那形大如伞盖，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轿剧烈晃动，似是要将他摇轿外。

鸷沙哑之声响起，如破鼓遭重锤。

这声音将鞠景惊醒，他颤声问：“您……您便是北海龙君？”

鞠景颤抖着挪轿，雨立刻拍打在他脸上。

那青晶在晦暗天光下幽幽泛光，映得她腰间一段曲线朦胧妙。

细看时，竟是一条怪蛇：蛇鱼尾，鳄鱼颅，长数十丈，脑袋便有殿大小！

便在此时，轿帘“唰”地被拉开！

“正是本。”人淡淡，“还不来？”

既然暴，也无须隐藏了。

“确实廉价。”鞠景坦然，“反正此世已无亲人在侧，想以这一死祭龙君，换恩人一家平安。万望龙君……恕罪。”

“嘎嘎——”

最骇人是那双——缸大小的青竖瞳，此刻竟恐惧之！这型庞大的怪，竟在惧怕面前这小小的人！

鞠景不由得后退一步，怪异、妖邪、大化的恐怖景象织涌脑海。

髻上无多余簪饰，仅斜一支“寒玉雕龙步摇”，那龙形乃用整块北海寒玉雕成，龙衔一串冰晶苏。

！那玻璃珠般球倒映轿形状，宛如一面凸透镜，将轿中景象尽收底！

这一望，险些骇得魂飞魄散！

看官你这女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的惊悚过后，他思路反倒清晰起来。雨浇在脸上，冷却了过的脑。

三十许人贵气足，降落凡尘俏仙真。

这是个甚么东西！这般大的睛！

他扑通跪在泥中，声：“是在下擅作主张调换祭品，请龙君责罚！所有罪责，我一并承担！”

这人云鬟梳作“凌虚髻”，长发及腰，几缕青丝自鬓边垂下，过凝脂般的颈侧。

龙君笑声戛然而止。她上下打量着鞠景，似要从他神情中辨真伪。却只见安宁，以及坦然——便是要被吃了，也是这般坦然。

“愚蠢。”龙君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甚么恩情，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这便值得献命？”龙君嗤笑，“你的命，未免太廉价了些。”

鞠景无神目光，对上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对一个手无缚之力的毕业书生而言，穿越异世，饿了两日，被狼群尾随一日，万分绝望之际被人所救——这确是救命之恩。

“非是喜，乃是报恩。”鞠景直腰板，尽底气不足，却竭力站直，“救命恩人，不得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