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她该怎么办?今后该何去何从?以她这种性格她还会有家人吗？

她哭的上不来气，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巷口不停经过的车的灯光一道一道从她身上扫过。

刚才男人说的报警二字反射弧似的出现在女孩脑中。

“报警吗？”她在心里问了遍自己。她想了想这个自己待了十五年的家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母亲，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受到爱的人。

母亲不是个懒人，她总能在母亲嘴里听到别人夸她干活利索，那语气里满是骄傲。

可能是工作过劳，她也总是念叨着自己全身疼，念叨着自己某天要是一下过去了让陈若怎样怎样。陈若心疼的不行让她去医院检查，她说没钱，这总能让陈若语塞。

她说不出“大不了我不那个上兴趣班了”这类话，因为家人对她最大的投资就是刚才电话里说的九年义务教育。没钱她该怎么办?辍学省下那几百的学费吗？

她自认为天资愚钝，但同时她也很清楚读书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她还不想放弃。

自私，陈若是这么想自己的。

明明很笨，却还要花着对家里来说的巨款去读书。是不是如果当初她就辍学为家里省下这笔开销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她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报警。

陈若艰难的讲到这。现在已经立秋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眼角流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所以，抱歉我不用遣散费。真的很对不起。”

两位老板听完都长叹一口气，两人商量了几句，开口。

“姑娘，你这还有四个月才十六是挺难找到工作的。但你这种情况还是要去警局备个案。这样吧，我们先陪你去一趟警局看看能不能查到你亲生父母的线索，找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有结果的，在那之前你可以先住在我们这。还是包吃包住只不过不发工资你也不用你干活了，等你满十六了之后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儿。”

陈若想应下可喉咙里好像有什么堵着，她只能用力点头发出苍蝇般的嗡声。陈若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又被缠上了那种枷锁，那种感觉又来了。虽然知道人家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助自己，但就是这样免费的善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自己初中时的一个同桌。英语听写时她总是瞄陈若的，陈若也不遮掩。放学时她非要请陈若吃烤肠，陈若没拒绝跟着她来到小摊前。

买完烤肠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方位，陈若故意往后缩的，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进食的样子。

忽地一件扎眼的碎花小褂使陈若眩晕了一下，她也顾不得这根烤肠才刚烤完还冒着热气直接就胡乱的将剩下的全部吃进嘴里，烫的她龇牙咧嘴，立马把签子撇掉了。

母亲从小就告诫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所以陈若出门在外对别人的好意都是拒绝的，尤其是和母亲在一起。

陈若小学也不是没受过同学的好意，被母亲发现后她很生气，一晚上只要嘴得空就一直骂她，罚她不准吃饭。

“我……”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能打扫卫生、给你们做饭……什么都行。”

“我不会白住的。”她小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没事姑娘，你先上楼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女老板柔声安慰道。

她深吸一口气尝到嘴巴是咸的，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像一片秋叶终于从枝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