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

玉霜坐在青石上晃着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手腕的印记。

约莫一炷香后，印记果真慢慢淡去，直至寻不见一点残影。

“太好了！我修行成功啦！我可以回去了！”

小花儿凑过去看她柔嫩的皓腕：

“好、好，能帮到你我就放心了，也不算我白白占你便宜。”

玉霜道：

“就算不成功，也不是白白占便宜，好歹你用法力帮我抑制了烦人的尾巴，大不了，我再去找真正的男人......不过，我终于第一次和男子交好，这样就能回去找师傅交差了。”

小花儿看着她腰侧还有自己留下的指印，泛着淡淡的红，又问道：

“你还疼么？我没有什么经验，毕竟这种事又不能在学堂外偷听到。”

玉霜乐呵呵地：

“不疼，就是又酸又软，我揉揉就好啦。”

二人用足尖拨了一会儿池水嬉闹，玉霜开口道：

“小花儿，我要回青月山了，你是我在山外的第一个朋友，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从哪儿来，又打算去哪儿呢？”

小花儿仰头望了望辽阔无垠的碧空，只觉天下之大，其心茫茫，他叹气，给小狐狸说自己的故事。

他从一枝彼岸花中苏醒，彼时只有全然的混沌，伴随着河流“呼呼”而过的单调，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存在”这回事。

直到有一天，亡魂的一滴泪浸润小花儿的根茎，此后，那亡魂不知在世受了何等委屈，决然地不肯往生，只管呜咽连绵，惹得忘川河无情逝水也起怜惜，水声幽幽，断肠哀哀，泪中一往深情，浇灌成的小花儿由此有了灵性，他终于修成人形时，却见那亡魂拭着泪，萧然身影已飘过了奈何桥。

小花儿求一路过的亡魂折了他，如此自己便能离开冥界，不受束缚地修炼与游荡。

那亡魂生前也是个略有学识的书生，闻听这一轶事，大为感动，给他取了个“花岸空”之名。

“哦......我懂了，你为她生，心底喜欢她，要去找她是不是？”

玉霜懂得不多，却听师姐们讲过人间不少情事。

“喜欢？我当然喜欢我的娘亲！如果没有她，我就没有性命，今日也不会遇见你这个小狐狸了！”

花岸空捏捏她的脸颊，调笑道。

“娘亲......我倒没听过什么娘亲。”

她微微蹙眉，一副为难的模样。

“娘亲就是！”花岸空激动了些，“就是无论你坏也好、笨也罢，始终如一地爱着你的人。而且娘亲的爱比你们狐狸要的情情爱爱高尚得多，伟大得多，她的怀抱像落花依偎着的沃土......却又没有沃土吞噬落花的可怕......”

“哦，我懂了，萝卜就是香菇的娘亲。”

玉霜若有所思，却把花岸空说懵了。

“什么？什么萝卜香菇？”

“我师姐说，有些良心还在的男人总要娶了女子才肯欢好，我们也要做些低眉顺眼的姿态，顺从香菇，孝敬萝卜。”

花岸空笑得直不起腰：

“小狐狸，除了吃你还会什么？我看你不该生来做狐狸，你该做......做一只猪！”

玉霜一点也不恼：

“猪......也不错啊。”

花岸空笑得累了，正色道：

“不过，我倒是不相信男人们有多好，我想娘亲正是为了男人才哭得厉害。而且......”

玉霜歪着头，不自觉地睁圆了眼睛待他说。

“而且，我刚来人间时，他们摆了包子在外又不让我吃，我不过取个充饥，有个男人过来给了我一拳，说什么，‘要吃包子就吃你头上那个吧！不够再找我的拳头要！’，你说他凶不凶？是不是很可恶？”

花岸空越说胸膛起伏得越厉害，气不打一处来。

玉霜被逗得咯咯笑，思索道：

“如果那些男人敢这么对我，我就杀了他们！像我给师姐们的庭院拔草一样！”

花岸空连忙摇头：

“不行，要蹲大牢的！”

玉霜懵懵懂懂；

“大牢？”

花岸空一想起自己稀里糊涂蹲了很多次大牢，拼了小命才逃出，浑身打个寒颤，起身快快套了衣裳：

“小狐狸，不和你说了，我得走了！我还要去学堂听课呢，我娘亲一定喜欢聪明的儿子，待我找到她，你别忘了替我说好话。”

玉霜也跟着起身想与他告别：

“说什么好话呢？”

花岸空想了想：

“如实说来就好，你师傅不是偏要你修行到能引诱男人再回去么？你就说，我刻意帮了你，被你迷死啦！”

玉霜点点头，却见小花儿周身无数红瓣飞旋，眨眼间便将他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