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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施池鱼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
金毛男仍站着,垂首看他,手还停在裤腰上:“什么?大点声。”
施池鱼死死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嘴里全是铁锈味,鼻腔里也全是,每呼吸一下都带起一阵刺痛。
“我说……我去。”
每一个字都透着不甘心,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金毛男满意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拉好裤链,蹲下来拍了拍施池鱼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轻蔑:“早这样不就完了?”
旁边按着他的人也松开了手。
施池鱼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胳膊肘撑在地面上,止不住地发软。
抬手蹭了一下鼻子,手背上立刻沾满了血。
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被血和灰糊得一片模糊。
他摘下来,用袖子来回擦了擦,折好放进校服口袋,然后弯腰去捡书包。
书包被人踩过,沾了一层灰。施池鱼拎起来拍了两下,又蹲下身把散了一地的作业本一本一本拢回来,按着卷起的页角理整齐,塞进包里。
书包很沉,单肩挎上去,男孩被坠得往下一歪,停了两秒,才缓缓把肩膀正回来。
那帮人已经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了,嘴里嘻嘻哈哈的,说要去打游戏庆祝一下。
还有人捏着嗓子学施池鱼刚才的样子,尖声细气地叫唤“不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另一个人接话,说这事得叫多点人来看,光咱们几个笑太亏了。
施池鱼一个人站在废弃的实验楼外。
夕阳正沉到楼群尽头,最后一层浓烈的橘红色铺满了整片天空,灰尘在光带里浮浮沉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解开校服扣子,掀开里面的T恤下摆。
肋骨那片已经泛了青,腰侧也淤了一大块,深紫色的,手指碰上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背着书包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施池鱼脑子里想的不是刚才那些拳脚,也不是脸上的伤。
他想的是柏川璃。
他在琢磨该怎么站在她面前,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
事情已经被那群人搅得很难堪了,可施池鱼还是想认认真真把这件事做完。
因为那是他的心意,不该被那群人弄脏。
他不想用一张纸条草草打发,也不愿随便说两句敷衍了事。
那些人逼他去告白,但他们管不了他怎么告。
晚上回到家,施池鱼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桌面上拢出一小圈暖色。
他摊开一张信纸,笔握在手里,悬了半天也落不下去。
脑子里转了一路的话,到了笔尖全散了,怎么组织语言都觉得不对。
写几个字划掉,再写再划,信纸揉了一张又一张,纸团滚得满地都是。
最后留下的那张,笔迹端正,一笔一画落得极认真。
他没有写什么花哨的酸诗腐词,满腹的喜欢兜兜转转,落到纸上只剩最朴素的几句。
他写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场景,写每次在走廊上遇见她时心里那点小小的紧张。
写他觉得她的名字很好听,还有她笑起来的样子,和煦的,明亮的,仿佛能把人心里所有灰蒙蒙的角落都照亮。
最后一个字落定,施池鱼轻轻搁下笔,将信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信封,封口压得平平整整。
然后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丝绒面的小盒子,颜色是幽淡的粉青,像雨后初晴的天色。
盒盖翻开,一条迎春花手链静静卧在里面。
花枝用极细的黄金拉丝工艺编成,细韧地弯成柔婉的弧度。
花瓣采用隐秘式微镶工艺,密密嵌着色泽浓郁的浓彩黄钻,光一落上去,便碎成细小的暖金色星芒,如春日初绽的迎春花簇,明亮而矜贵。
施池鱼第一次在橱窗里看到这条手链时,就想起柏川璃为他撑伞的那个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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