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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有个官职,名为文澜巨,隶属于论官。
这个官职若说小,可以很小——不过是一个传达口谕的差事,既无调兵之权,也无参议之职。但若说大,也绝对够大——文澜巨负责的是皇帝口头下达的旨意,由他们代表帝王本人,将那些不便落笔、不可留痕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该听的人耳中。能担此任的,必须是皇帝绝对信任之人。
而当朝文澜巨只有一人,名叫谢呈。
这人今年不过十七岁,却已经在朝中站住了脚。他样貌极其清俊,骨相漂亮,像有人拿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只不过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留不住,对谁都淡漠如常——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多看一息。
而这个人,跟龙娶莹之间的渊源也说来话长。
谢呈原本不叫谢呈。他姓今,名风雪。
今家是前朝百年忠臣之家,世代清正,门风刚直。只可惜遇上的是一位暴君——前朝那位以残暴著称的姬霆琰。当年暴君痴迷于各种荒诞的治病方术,不知听信了哪个妖道的话,竟要将自己的亲弟弟剥骨、磨成粉末入药。
今大人听闻此事,上书直谏。言辞恳切,句句在理。但暴君的回应是一道抄家令——今家满门尽没,今大人被当众挖心喂狗,府中女眷充入教坊为妓,男子为奴。
彼时还是旧贵族的骆剑闻——骆方舟的父亲,也是如今归隐的太上皇——在朝中当差,对今大人的为人一向敬重。宁可选择得罪当时风头无量的阉臣冯元,也要据理力争接过对今家的抄家之任。
今风雪,那年才几岁,生得眉目秀美,唇红齿白。而暴君豢养娈童的恶名天下皆知,骆剑闻对今家如此遭遇已经痛心疾首,不忍心再让谢呈入宫后遭遇此等侮辱。于是他连夜寻来一位捏骨师,趁着孩子年幼骨骼尚未定型,将他面部骨骼硬生生捏歪——鼻梁扭曲,颧骨错位,下颌歪斜。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变得畸形可怖,让他躲过了暴君的觊觎。
骆剑闻以为这样就能保他平安。可他万万没想到,暴君的手段远比他想象得更加狠毒。
当朝中与今家同样遭遇的,还有原家。两个忠臣之家的子嗣被一同送进宫,暴君为了杀一儆百,没有将他们充作寻常宫奴,而是做成了“鸟奴”。
所谓鸟奴,便是那两个孩子被戴上定制的尖嘴鸟面具。那面具奇重无比,几乎能把一个孩子的头颅压得抬不起来。他们被剥去所有衣物,赤身裸体,只有一根羽毛勉强遮住私处。脚踝上拴着铁链,每日被赤裸的牵着上朝,像两只驯好的雀鸟,被拴在龙椅两侧,赤裸着暴露在满朝文武的目光之下。
今风雪当时年纪太小,脸已经被捏歪,戴着那副沉重的鸟面具,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日复一日站在朝堂之上,被无数双眼睛打量着、打量着、再打量着——那种屈辱,是刻进骨头里的。
同时为了“上朝好看”,两个孩子从几岁起便被太监训练仪态——站姿、步伐、垂首的角度,每一样都要符合规矩。到了十岁之后,上朝前还要被全身涂抹香膏,让皮肤在烛火下泛出光泽。
他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从孩童长成了少年。脸上是扭曲的骨骼,身上是赤裸的屈辱,脚上是永远解不开的铁链——他从没有一天忘记过“今风雪”这个名字,也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的脸原本该是什么模样。
直到十四岁那年,一个女人杀了进来。
龙娶莹。
她一路杀穿宫墙,砍下暴君头颅后,拎着那颗血淋淋的头大步走入大殿。她提着头发把那张扭曲的面孔举起来,让满殿的人看清楚——那个凌驾所有人头顶的怪物,现在只是一颗断了气的头颅。
太监宫女尖叫着四散奔逃,有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被她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地砍翻在地。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太监,那些朝他吐口水、踹他膝盖、拿鞭子抽他后背的人,被她一刀捅穿胸口,刀尖从他们后背刺出来,再猛地拔出,血溅了他一脸。
谢呈隔着那张沉重的鸟面具,看着她的刀一次次劈下,看着那些他认得的、不认得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尸体横陈,头颅滚落,血从台阶上往下淌,流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整个大殿上哀嚎声渐渐稀落,最后只剩下血滴落在地面上的啪嗒声。
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整个大殿之上再无一个活人站立,龙娶莹才停了手。她提着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