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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泛着冷蓝的惨白月光透过长年磨旧的木窗棂洒进屋内。屋外枯瘦的枝桠在凛冽寒风里不停摇晃,随时都会断裂般发出咯吱声响,扭曲的影子印在破旧窗纸上,如同鬼爪,似要破窗而入。
土炕之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包扎好的伤口仍在丝丝渗血的男人,夏月望着他,好看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忍不住扶额长叹,满心懊悔。
她实在不该一时心软救下这个人。
穿越到这个世道才半年,寒冬腊月里,她自己尚且吃不饱、穿不暖,如今反倒平白揽上这么一桩天大的麻烦。
环顾四周,一间泥糊茅草屋家徒四壁,夏月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
这破屋子,还是她当初装疯卖傻,凭着一身演技在村长跟前哭求许久才得来的。
她刚穿来时,正蜷缩在山野一道土坳的枯草堆里。入目是一望无际的黄土荒原,身上裹着破烂单薄的粗麻衣,轻飘飘一层枯草根本挡不住刺骨寒意,是枝桠不停蹭刺皮肤,才把她疼醒过来。
别人穿越,不是富家小姐便是世家贵女,唯独她,成了乱世里一无所有、朝不保夕的浮萍。
每每想到此处,夏月就委屈得想哭。前世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儿,穿越之后依旧是孤身一人、穷困潦倒。
她甚至荒唐地期盼,现世有人能发现她失踪,能有警察破开时空,把她带回原来的世界。
可现实只叫她欲哭无泪。
这世道本就战火纷飞,村里的人全是躲避战乱、流离至此的流民,人人一样穷苦,谁也接济不了谁。
好在村子地处偏僻贫瘠之地,背靠大山,隔绝了外界战火,许久没有外人踏足,半年前孤身逃难的她,算是村里唯一的外来人。
那日她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地站在村口,哭诉自己与亲人逃难失散,翻山越岭才摸到此处,路引身份一概全无,只是个无根无凭的黑户。村里人虽日子艰难,却心善悲悯,分了村子最东头枣树下这间茅草屋给她落脚。
村民见她年纪尚小、孤身无依,平日里多有照拂。她每日跟着众人下地开荒种菜,或是进山采挖草药,凭一手粗浅医术帮邻里熬药治小伤小病,换些粗粮、零碎物件勉强糊口。
这本事,还是她前世在孤儿院时,跟着一位懂草药的老大爷学下的,只能算半吊子赤脚大夫。若无这点傍身手艺,她怕是早就饿死在寒冬里。
望着炕上气息微弱、出气多进气少的男人,夏月认命地叹出一口气,转身走向灶房,去端早已熬好的汤药。
这人捡回来已经两天,单看身上布料厚实的军服与军靴,便能断定是军中之人。在眼下动荡不安的世道,私藏重伤兵士,简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夏月只觉得头皮发麻。
当初上山,是为取回白日里特意避开旁人视线藏在林间的野山参。深夜山林漆黑难辨,她不慎迷了路,找不到自己做的标记,冻得浑身发颤,只能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稍作休整。
孤月悬于墨色天际,林中不时传来野兽夜猎和飞鸟惊啼的声响,积雪压断枯枝的吱呀声此起彼伏,四下寂静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冻得浑身发抖,心里盘算着不如趁早下山。生死暂且不论,她最怕疼,若是夜里葬身兽口,下场实在太过凄惨。
正纠结进退,她伸手想去摸腰间别着的柴刀防身,指尖无意间触到雪堆外一截露出来的手背。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皮肉带着一丝僵硬的弹性。夏月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