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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宴設在當夜。
青穹殿偏殿燈火通明,案席沿階而列,華國文武與黎原使團分坐兩側。
殿中焚著淡淡的蘇合香,卻壓不住酒氣與烤肉的焦香交纏。
軒轅玨換了一身玄色錦袍,衣襟半敞,帶著一股北方王族慣有的粗獷,舉杯時手腕翻轉俐落,仍是馬背上的做派。
他顯然仍不太習慣華國女人居於高位。
宴至一半,一名身披輕甲的女將上前,向華桑稟報北城軍馬調度事宜。
那女將約莫三十,身形精幹,眉眼銳利,甲片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的金屬聲,說起軍馬糧草的調度條理清晰,語氣果斷,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軒轅玨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王上真讓女人帶兵?”
華桑抬眼,那雙桃花眼在燈下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鋒利,“有問題?”
“戰場不是王殿。”軒轅玨笑道,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北方靠力量打天下王族,對南方農耕國及女人的天然輕慢,“真刀真槍時,敵人可不會因為她是女人便少砍一刀。”
“確實。”華桑點頭,語氣平穩,“所以本王挑將領,向來看她會不會砍回去。”
席間已有人低下頭忍笑,幾名華國文官的肩膀微微顫動,連杯中的酒都晃出了細紋。
軒轅玨卻沒有被一句話堵回去。他放下酒杯,反而看向那名女將方才離去的方向,語氣認真了幾分,“能砍回去是一回事。長途負甲、守城數日、夜行百里,又是另一回事。女人力氣終究小。”
華桑想了想,忽然問,“黎原鐵騎靠什麼打仗?”
“騎術、馬、弓。”
“馬力氣大嗎?”
軒轅玨皺眉,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解,“自然大。”
“比太子大?”
“當然。”
華桑點點頭,神色十分認真,那雙桃花眼裡卻閃著一點極淡的狡黠,“照太子的道理,誰力氣最大,誰便最適合掌權。那黎原王座,是不是該讓馬坐?”
殿內安靜了一息。連黎原使臣都開始默默避開太子的視線,有人低頭假裝喝酒,有人假裝看殿外的夜色。
“噗——”風玄第一個笑出聲,酒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他一手撐著桌案,肩膀抖得厲害,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笑得幾乎要滴出蜜來。
雲戈低頭喝酒,肩膀卻在抖,那張清俊白皙的臉上憋得微微泛紅。
雷默很輕地咳了一下,寬厚的手掌在桌下悄悄握緊又鬆開。
軒轅澤乾脆閉了閉眼。兄長何必自取其辱。
軒轅玨臉色微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片刻後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被將了一軍的無奈,也帶著一種重新打量對手的認真。
他沒有再糾纏女人能不能掌兵,只道,“王位自然不靠力氣。孤問的是,妳既讓她們與男人站在同一個軍陣裡,能不能讓她們受同一樣的軍令、吃同一樣的苦,也受同一樣的軍法?”
這一次,華桑真正看了他一眼。那雙桃花眼在燈下微微收斂了戲謔,露出底下一層清明的銳利。
“入軍以前,能不能吃苦,是她自己要證明的。”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偏殿,“入軍以後,犯不犯軍法,也是她自己要承擔的。本王不會因她是女人少她一刀,也不會因她是女人多給她一刀。”
軒轅玨指尖在杯沿輕敲兩下,那聲音細碎而規律,像在重新掂量眼前這個女人的份量。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重新審視的意味。“華王口舌很利。”
華桑端起酒杯,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輕輕一扣,“本王只是不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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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校場。
天光清透,晨風裡還帶著昨夜露水的涼意。校場四周早已圍滿了人,華國將士列隊而立,黎原使團的騎將們也三三兩兩聚在坡上,等著看這場比試。
華桑換下王服,一身赤紅窄袖騎裝,勾勒出纖細卻有力的腰身。
黑髮高束成馬尾,只留幾縷碎髮落在白皙的臉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那張漂亮的鵝蛋臉在日光下白得幾乎透光,桃花眼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只有在馬背上才會真正顯露的銳氣與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