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鋆.....”她打斷，光看到什麼頓了一下，原本邊那點似笑非笑也慢慢消失。

“所以呢？”

重鋆結輕輕動了一下，“臣沒有。”

兩人視線撞上的那一刻，華桑猛地一縮----他瘦了。

可這一次，他沒有放。反而扣得更緊，“是。”聲音已經啞了，“我越矩。”

，某些細處仍留著一遍又一遍磨來的淺痕---因為不是匠人的。是他親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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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整理袍袖，垂下，“陛下。”

華桑沒有回頭，只低頭看著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大神官越矩了。”

可她的十八歲還沒有到，先王便單獨召見他。也是從那時起，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華桑很可能會成為下一任女王。

重鋆背對著她，案上幾乎看不見空處---龜甲，獸骨，黑檀木片，泛黃帛書，不同年代的竹簡，還有一疊又一疊他親手拓下來的古文字。

而他看見她時，裏分明有什麼東西猛地亮了一下。驚喜，慶幸，還有一點幾乎藏不住的酸楚。只是下一瞬，又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不是神殿平日焚的檀香，而是草、礦粉、陳年木簡、獸骨與藥混在一起的苦澀氣息。門沒有關。她站在外頭看了一會兒。

所以他先選了神殿，選了大神官之印。而這支原本應當落在她髮間的簪，也從那日起被關進木盒，再沒有送去。

其實並不十分明顯，可她就是看得來。下浮著極淡的青，原本清潤如玉的眉被連日未眠壓得更，下頜也瘦一比以往更清晰的線。

華桑尾一挑，“還臣？”

重鋆抬，“什麼？”

整座東偏殿簡直像被他生生翻過了一遍。

重鋆下意識往袖裏收。華桑神立即沉下。兩人靜了幾息。

這句話，是故意的。

華桑目光往旁邊一掃---三只冷掉的茶盞，一碗本沒動過的粟羹。眉頭慢慢皺起，“重鋆。”

體靠得極近，沒有真正抱她，卻近得她可以清楚覺到他的呼---溫熱，帶著淡淡藥草苦氣，也帶著一種壓抑太久、終於

華桑一怔。下一刻，後的人往前一步，彎額頭抵在她髮間。

她看見他的左手---袖底下隱隱有血，“你的手怎麼了？”

“君臣有---”

又是這兩個字。華桑心裏原本已被山風散一半的火，一下又竄了起來，“你再叫一次。”

華桑還沒走到門，便先聞到濃重的藥味。

重鋆抓住她，抓得很重，重得完全不像平日那個連碰她一下都要克制半天的人。

重鋆手中筆尖停了一下，很輕，沒有立即回頭。

原本這一趟，就是她好不容易才再次鼓起的勇氣。若他仍只肯用那張大神官的臉看她，那她今日就不該來。

“……好吧。”她轉便走。

重鋆伸手拿起鳳簪，指腹沿著細密羽紋緩緩過。下一瞬，掌心血痂被簪硌開，一點鮮血重新滲，沿著掌紋進鳳尾細小的雕刻裏。紅玉本就如血，竟一時分不哪裏是玉，哪裏是真血。

尋玉，構圖，削形，雕羽，磨製。原本是要等她十八歲生辰那一天，親手簪進她髮間。

華桑倚著門框，“大神官這是準備把伏羲氏祖墳也刨了？”

重鋆手指果然狠狠一僵---那是她受封女王後，兩人第一次真正衝突時，曾經拿來回敬他的話。也是兩人之間一誰都不願再碰的傷。

“再叫一次陛下。”

然而才踏一步，腕上一緊，整個人被猛地拉住。

重鋆低頭看了很久。直到長廊外傳來腳步。一步，一步。

從華桑十五歲那年開始。

他終於轉。

他的體驟然僵住---這腳步，他聽了十幾年，本不必抬頭。

華桑盯著他，“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穿上這衣服，就什麼都可以不說？”

他迅速將鳳簪放回盒內，闔上，左手收袖中。下一刻，他已重新坐直。彷彿方才那個握著一件遲了多年的生辰禮神的人，從來不存在。

“這裏是神殿。”

他依舊清雅塵，依舊是那個一白衣便能讓人想到月的人。可此刻屬於大神官的從容，明顯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