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戈站起替她添茶，寬袖過她的手背，布料的觸像一片極輕的羽，從膚上掠過去。

“後來父親被遣王，臣本該回本家讀書，卻去報了護衛軍的名。”雲戈在月裡微微笑著，像在說一場早已塵封的任，“臣總覺得，能離陛下近一點便好。可陛下從來沒把目光停在臣上過。”

那縷琴音自承泉宮的方向傳來，悠然暢遠，穿過漸濃的暮，像一縷極細的銀線，輕輕纏住了她的腳踝，這曲---她很小時候聽過。

琴聲清冷如泉，卻又帶著某種刻意壓抑的綿長，像一隻手輕輕勾住了她的腳步。

華桑在回廊下站了一會，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把雷默那雙潭似的睛暫且回了心底。她沒有吩咐侍官，也沒有讓人通傳，只是順著琴音走了過去。

她對著菱鏡，極輕地吁一氣，低聲自語：“……一個是炙火的刃，一個是塊燙的盾。”

阿苓在承泉宮外迎面碰上她，低聲稟：“陛下，左將軍午後便回宮了，一直在中撫琴。”華桑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她走進宮門時，雲戈正獨自坐在院的石案旁，垂著撥琴絃。琴聲在夕照裡清冷如泉，卻又暗藏著一被人為壓住的綿長，像一個人不肯讓思念浮面。

就在那片刻的鬆懈裡，她忽然發覺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石案上的燭燈不知何時被點亮，茶涼了，棋也到了收官。

華桑一怔，隨即低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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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自己本該去傳雷默，可下一顆棋已經被她的指尖夾起，落在了棋盤上。

黃昏時分，華桑在青穹殿批示完今年農作和蠶絲收成處理方式，發現已是夕陽西下，她在猶豫著，今晚應該是請雷默到永華殿，畢竟，照排名順序，是該輪到他。

雲戈沒有繞到對面坐下，而是極自然地停在她側，伸手將那縷散開的髮絲輕輕拂到她耳後。

但這份柔軟被傳來的一縷琴音打斷。

雲戈繼續說，語氣仍舊溫和得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所以很小的時候，我就隨父親過一次王。那日陛下穿的是朱騎裝，從丹犀上跑過去，手裡抓著一柳條。臣記得清楚，那年陛下不過十歲。”

這幾日雖然不需要上朝，但仍有政務需要處理。

她腦中還殘留著雷默那雙沉靜如潭的睛和耳泛紅的模樣，心底有種說不清的柔軟。

他問她對軒轅騎兵近日在邊境異動的看法。

夜風穿過院，得她鬢邊一幾縷髮絲揚起。

華桑停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衣袖邊緣，猶豫片刻後往琴音方向走去。

華桑在他對面坐下。夕陽從八角涼亭的檐角斜斜地照下來，落在他寬袍的袖上，映一小片的銀灰。

她呼略微一緊。他從未對她提起過這些。

他又鋪開棋盤，青玉棋叩在楸木上，聲音清清涼涼，像把整個黃昏都放慢了。

她說要用一支奇不意的輕騎抄其後路，絕不能只守不攻。他落下白，在她話音止住的那一刻，認真地看著她，說：“陛下這一步，臣想了三日都沒想來。”

她踏進中，琴音便停了。雲戈抬看她，半點也不意外，站起來行禮，語氣溫潤如常：“陛下來的正好，臣剛煮了一壺茶。”

她原本只想稍坐片刻就回去傳雷默，可雲戈斟茶的白瓷杯推過來，她的手指便自然地繞上了溫熱的杯。

他的指尖不冷不熱，像他說話的語調。“陛下可知，我父親曾是前任女王最初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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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桑的手指懸在棋盤上方。她緩緩抬頭，正對上他那雙永遠著笑的、看不透淺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