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人。」

待李家開始商議拆樑，曹福安才上前。

「你小是在替老夫留面？」

「人會因為椅舒服，多留半個時辰，也會因為屋悶熱，少說三句話。」

「生意不只在帳冊與貨上。門開在哪裡，路怎麼走，坐下時能否看見讓人心靜的東西，都有關係。」

「她懂建築？」

「原本的議事廳不必拆，可改為驗貨單之處，讓初到的客商先登記、飲茶，再由人領內院。」

顧硯之問：

「不過，只憑圖最多看三成。」

曹福安想起霍玄策寡言的模樣。

「他們會亂動我的圖嗎？」

「老夫不是請你修宅。」

「人走正路，貨、送菜與雜走後路。馬廄移往西北，另開外門，旁邊增設修車棚。商隊來到莊，不該只有人能歇息，車、馬與貨也要能歇息。」

「莊裡還有其他人？」

顧硯之點頭，將莊園圖捲起。

「姑娘說，一座房若只能遮風避雨，便只是房。若能讓處其中的人事更順、心更安，才算真正有用。」

「正是。老夫想請公看一張莊園圖。」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問：

「京郊。我家姑娘想請公住兩週。」

曹福安笑：

「三日後，城南碼頭見。」

「顧公考慮的，似乎不只是房屋。」

「也不是造橋。」

「若非拆不可，先寫信請示姑娘。」

「你只是去小住。」

「我們只是看的地方不同。」

「我只是說實話。」

「東院近，給喜靜的人；南院靠近議事廳，給短住客商；西院靠近馬廄，給商隊。來的人不同，住的地方便不該完全相同。」

「莊裡的房間，可以拆嗎？」

顧硯之認真想了一下。

圖紙展開後，顧硯之只問了山勢、位與冬季風向，便沉默下來。

此人確實不懂圓，卻也沒有半分炫耀。他在意的始終只有那樑會不會裂，以及將來是否有人因此受傷。

「也行。」

「顧公。」

「應當不會。」

「已有兩位。」

韓老先生怔了怔，忽然笑：

「至少有一位很安靜。」

「在哪裡？」

站在人群外的曹福安將一切收底。

顧硯之終於抬頭，看見曹家分號掌櫃衣襟上的暗紋。

曹福安坦然：

顧硯之頭也未抬。

他終於放下炭筆。

「所以我先問。」

炭筆落下，第一黑線便劃過議事廳。

半晌，顧硯之問：

「京城曹家？」

曹福安一。

兩刻鐘後，他伸手：

「她為何要改莊？」

顧硯之神微動。

「夜裡吵嗎？」

「造橋要排到明年。」

曹福安看著幾乎面目全非的圖。

「炭筆。」

池塘的路、倉房的位置、客院的分區，也被他一一改動。

「位置錯了。太靠近正門，車馬與搬貨聲會妨礙議事。往內移三丈，門朝東南，早上有光，午後不曬。」

「若讓公親自去看呢？」

「不懂。」

他又另畫兩條路。

「若是修宅，半年內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