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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毛衣扣子掉落一颗,脸蛋被牙齿和寒风蹂躏呈深粉色,沾着水渍,几乎皴了。
很久之后,我甚至不能太确定那段记忆是否被自己的大脑所篡改,因为当时实在太晚,晚到冰面上的煤油灯也熄灭,要不是远远传来敲梆子和放挂鞭的声音,简直丝毫感觉不出还在年里。因为我在抽泣着试图把姐姐捞起来,结果被惯性也带得瘫坐在冰面上时,收到姐姐投过来的一记仿佛是带着怨怼的注视,我登时感觉滑冰给身体留下的余温也消失了。
“你是我妹妹。”在那段只有月光蒙昧的记忆里,她眨着不愉快的大眼睛对我宣布:“你最能保守秘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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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半个手掌,横截面筋肉虬结,暗黄色的脂肪像葡萄,耷拉下来一小串,因为太久了,血液和骨肉被砖头和泥土压得定型且早已干涸,就像晚上七八点钟时肉铺里被挑剩下的梅花肉条那般干。我抓着那半个手掌呆愣在原地,恨不得抓起铲子挖穿发财树的花盆把自己藏起来。
我不能不承认自己刚刚隐约听见了门被打开又从内部锁上的声音,二十年后侥幸心理终于没放过我。一下子失去了我和肉块的心理距离,这件事让人难以接受。 李丰田看着我吓得五官扭曲的脸,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三两步走过来一只手抓住我的毛衣前大襟,像抓着鹌鹑,他笑得相当安静,逐渐地咧开整张脸,走到我面前揪起我的时候已经非常狰狞,白色的尖脸和这半只肥手形成强烈的反差——脂肪流失导致脸部肌肉完全不够用,皱纹代偿后呲着小胡子和灰色的四环素牙,笑得非常恐怖而没品,那是一种简直让人没法与之共情与之同乐的狞笑,让人想起文学选修课里老师讲的刚压榨完农奴的俄罗斯老地主,失了心的奸诈又叵测,让人惊起了一脖子白毛汗,就跟你去教训护食的狼狗,结果发现自己捡的是只牙花子鲜红的郊狼一般。
“妈的,你抓疼我了!我谁都不说 ,别杀我!”真相被我从花盆土中带了出来,我后悔着自己的勤快,心里一边骂着让我收拾后院的芳芳,一边又掰着他老虎钳似的手求饶,忙得不可开交。他精确地捏住了我的毛衣前大襟外加上前胸带着痛感神经的部分,但这个时刻一切都那么苍白,这不得不说是我最后的价值,我也是这么一块肉,被耍一些流氓根本算不得什么。一潭死水般的校园生活在我眼前飞快闪过,在这个瞬间显得遥不可及且失真,我迅速瞥了眼310紧锁的大门,又绝望地伸着脖子去看后门通往外头的小路,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半张坏掉的弹簧床堵住了。我深切地怀疑李丰田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这屋子连带着后院改造成了他的赃物处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