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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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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的命



江杳胸口发紧。

她当然知道。

那时司宁远的恐惧几乎将她整个淹没。她知道他有多害怕,也知道他正在强迫自己遵守承诺。正因为知道,她才会在最后一刻以为,他终于懂得那一剑对她有多重要。

“那是我的剑。”她咬牙道。

“所以我的感受便不重要?”

“你明知道毁掉那一剑我会恨你,不也没有停么?”

司宁远骤然安静。

江杳望着他,眼眶渐渐泛起红意:“你觉得我不在乎你的恐惧。那你呢?你感觉不到我有多想完成那一剑么?”

“感觉得到。”

“你还是毁了它。”

“我不能让你死。”

“我也不能让自己永远活在你后面!”

她一掌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动作太急,腕间伤处立即渗出鲜血,染红新换的绷带。

司宁远的视线落在那里,脸色再次沉下:“躺回去。”

三个字像火星落进油里。

“司宁远!”江杳死死盯着他,“你到现在还在命令我?”

“你的经脉才刚接好。”

“断的是我的经脉!”

“疼的也是我。”

司宁远几乎与她同时开口。

江杳怔住了。

契印里属于他的疼痛随之翻涌过来。是方才眼睁睁看着宁息剑意冲入她身体时留下的恐惧,是她在怀里吐血、昏迷以后始终没有散去的后怕。

还有被她一次次推开以后,压得极深的难过与愤怒。

可江杳一点也不想心软。

偏偏她越想将那些情绪隔绝在外,它们便越顺着契印往心里钻。那是司宁远的爱,是她不久前才敢承认自己渴望的东西。如今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裹住她,让她连恨他都无法恨得干净。

“所以呢?”她声音微微发颤,“因为你也会疼,我的命便成了你的?”

“是。”

江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司宁远胸膛起伏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近乎固执的怒意:“你的生死与我相连。你明知自己死了我会如何,仍然要用命换那一剑,还要我站在旁边尊重你的选择?”

“那是我的命!”

“也是我的。”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从你说喜欢我开始。”

江杳眼眶酸得厉害。

“我喜欢你,不等于将命交给你。”

“可你的命没有了,我的怎么办?”

司宁远的声音并不高,甚至仍然维持着平静。正因如此,那句话才显得无从撼动。

他是真的这样想。

江杳死去,便等同于从他身体里剜走一半性命。所以只要她活着,他可以承受她的恨,可以舍弃魁首与名次,也可以违背对她作出的承诺。

他可以失去任何东西。

包括她的信任。

江杳忽然觉得疲惫。

“试剑令碎了。”她道。

司宁远眸光一滞。

“我知道。”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么?”

“我会想办法重新录入你的剑息。”

江杳一下笑了出来。

她笑得胸口发疼,眼泪却差点随之涌出。

“你要怎么想办法?”她问,“让天衡宗命令藏锋谷重新开启十二座剑碑?让所有宗门停下比赛等我?还是拿另一件所有人求都求不到的东西来赔我?”

“江杳,我只是想补偿——”

“我不要你补偿!”

她抓起榻边的药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浓郁药香顷刻散开。司宁远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江杳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日的话终于再也停不住。

“归元珠是你给的,妄生是跟你进入剑冢才得到的,逆鳞是你替我补全的。就连我赢下前几轮,所有人都说是因为你教得好!”

“那些话不是真的。”

“现在连我的试剑令也因为你碎了!”江杳指着自己的心口,“你还想给我什么?给到最后,我身上还有哪一样东西是自己的?”

“你的剑一直是你的。”

“可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

江杳眼中的泪意终于聚满。

她死死忍住,不肯让它落下来。

“可我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看见,才练了十五年的剑。”

司宁远再也说不出话。

契印中的愤怒出现了一道裂缝,疼痛从里面涌出来,扎得江杳心口同样发酸。

她知道自己伤到了他。

可她也已经疼得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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