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抵抗解契？

剑池边安静下来。

江杳道：“那便解。”

她说完便将手腕放入阵眼，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司宁远看了她片刻，也伸出手，让两枚半剑纹在阵盘中央拼合成完整的剑。

谢清和以阵笔点过契印。

一道银光沿完整剑纹从中间缓缓切入。

最初没有疼痛。

江杳只觉得腕间的温度正在褪去。一种如同从灵魂中抽离出重要的存在的恐惧，攫取着她的心。

莫名地恐慌、失序的心跳、变凉的温度……随后是司宁远的呼吸、心跳与压在平静之下的情绪，一样接着一样，从她的感知里抽离。

那些东西分明不属于她。

可……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在看不见他的时候知道他就在三步之内，习惯从一丝凉意里分辨他的不悦，也习惯每次故意招惹以后，等着那颗看似永远不会乱的心为她加快。

银光继续向下。

完整剑纹被切开一道缝隙。

江杳胸口忽然空了一下，灵力已经先于意识涌向腕间，试图将那道裂缝重新填补。几乎同一时刻，另一股剑息也从对面压来。

阵盘剧烈震动。

谢清和手中的阵笔停住，声音游疑：“你们……都在抵抗解契？”

什么……？

江杳抬头看向司宁远。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契印尚未完全断开，她却能感觉到那股抗拒来自哪里，比她的更重更浓烈。它被压在极深处，沉重得近乎执拗，沿着两人最后相连的剑纹不断向她逼近。

“你不想解？”她问。

“不想。”司宁远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任务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

“那你留着它做什么？”

“这句话我也想问你。”

司宁远看着她。

阵盘中的银光仍在切割契纹，他的灵息却寸步不让。两股力量僵持间，裂开的半枚剑纹不断闪烁，连江杳的手腕也隐隐发烫。

片刻后，司宁远将手从阵眼中抽了出来。

解契阵骤然中断。

谢清和皱眉：“契纹已经开始剥离，现在停下，方才所做便全部作废。”

“作废便作废。”

司宁远握住江杳的手腕，将两枚即将分开的剑纹重新贴合。属于他的灵息顺着掌心压入她的经脉，裂缝一点点闭拢，完整剑形再次亮了起来。

江杳盯着他：“司宁远，谁准你停的？”

“你。”

“我何时准了？”

“方才。”

江杳正要反驳，司宁远已经抬起她的手。

阵眼中还残留着另一道灵力。

那是她自己的。

在契印即将断开时，她与他做了同样的事。她的灵力缠在他的剑息之外，牢牢护住那道裂缝，甚至比他更早一步开始阻止解契。

江杳一时没有说话。

司宁远看着她：“若你当真想解，方才为何不收手？”

“只是身体习惯了契印。”

“好。”

他答应得太快，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

江杳恼怒地抽回手：“你还没回答，留着它做什么？”

“我没有想过让你离开。”

剑池中的万千剑鸣已经平息，这句话便显得格外清晰。

江杳心里那团火被搅得一片混乱。她想说离不离开与一道契无关，也想提醒他，当初答应过离开照水城便解契的人分明是他。可那些话到了唇边，腕间属于两人的剑纹又轻轻热了一下。

谢清和默默地收起了阵盘：“想清楚以后，再来找我。”

她转身离开剑池，将空间留给他们。

江杳站在原处，盯着腕间比结契之初更加清晰的半枚剑纹，许久没有动。

离开照水城以后，双生阵施加的三步限制已经消失。她可以走远，可以回到照影宗，也可以等司宁远不备时再来一剑。再没有任何力量逼她留在这里。

可江杳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剑池外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冷声道：“走了。”

司宁远跟了上来。

两人的衣袖在风中擦过，腕间剑纹随之亮起极淡的红光。

江杳走在前面，明明已经不必等他，却仍将脚步放慢了半分。

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他的三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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