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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金玉良言 付諸東流(2/2)

只是這般不敢想,倒也不等於什麼都不了——小強這些年在這蠅頭市渾裡,摸爬滾打來的那點本能,此刻,終究還是壓過了那份不願醒來的沉迷:他心裡暗暗地,打定了一個主意——這事,得查。不是聽說、不是聽旁人說,是要自己,實實在在地,查一個清楚明白。

二人尋了個僻靜的角落,閒聊了幾句。沈小玲言語間,倒是頗為坦然,也不藏著掖著,只說自己如今,是「換了個地方待著」,末了,還意味長地,添了一句:「這些日,蠅頭市那邊,怕是不大太平吧?我這邊的枝,來頭比從前那位,要上不少——有些話,我也不好說得太明白,你自己心裡,得有個數。」

過了幾日,小強又隨著楊菲菲,去了一趟省城,參加那般所謂的「端金酒會」。

不多時,楊菲菲便挽著他的胳膊,笑地,把他引薦給了下一位「某某基金的合夥人」。小強臉上,仍舊堆著那副得體的笑容,客客氣氣地與人寒暄、換名片,可這一回,那顆心,卻是怎麼也熱絡不起來了——他一面應付著這些個衣冠楚楚的「大人」,一面卻不由自主地,把這滿場的排場,重新打量了一遍:這些名片上的頭銜,究竟有幾分是真的?這些張便是幾十億的生意,又有幾樁,是真正落到了實處的?

這一句「一種是騙,一種是傻」,比劉金那一整份材料,都要來得更狠、更直白——小強站在那滿場的晶燈下,望著這些個談笑風生、開便是幾十億生意的「大人」,忽然生了一種極為荒誕的錯覺:這滿場的人,究竟誰是騙,誰是傻?

這女人一華服,氣比從前,是又好了幾分,邊跟著的,也早已不是秦華那般人了。她遠遠地瞧見小強,倒也沒有迴避,反而端著酒杯,緩步走了過來,笑地打了個招呼。

說罷,她也不多留,端著酒杯,笑地,轉匯了那片衣香鬢影之中,只留下小強一個人,端著酒杯,僵在原地。

這種疑心,一旦冒了頭,便像是一滴墨落進了清裡,再也化不開了。

而自己,又是哪一種?

這一晚回到酒店,楊菲菲早已睡熟,小強卻是躺在床上,睜著,望著天板,久久沒有睡意。

他翻了個,望著枕邊那個睡顏恬靜的女人,心裡那份原本篤定無疑的信任,此刻,終於裂開了一細細的縫。

這般巧合,未免也太蹊蹺了些。

那一晚,小強走後,劉金獨自在燈下,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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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倒是在這滿場的觥籌錯之中,遇上了一位故人——沈小玲。

齊忻臨走前那句話,此刻,在她心裡,忽然變得沉甸甸的——「能撤的,還是早點撤了吧。」

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念頭一定,他這顆心,反倒踏實了幾分,這才漸漸地,合上了。

徹骨的無力——這些年,她扶著他,從一個夜場保安,一步一步地,走到今日這般光景;這些年,凡是她說的話,他沒有不聽的。可如今,她把這麼一份足以救他命的東西,攤在他跟前,他卻寧可信一個認識了不過幾個月的女人,也不肯,信她這一句掏心掏肺的勸。

她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或許她已經拉不住了。

沈小玲瞧著他這般神,倒是笑了笑,又不著痕跡地,往他後那滿場的賓客,掃了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還有這般場合……總,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這些年,見過的這類酒會,多了去了——說穿了,來的人,無非兩種:一種是騙,一種是傻。騙專門找傻,傻還當自己攀上了枝。你當年,也算是抬舉過我一回,我這才多這麼一嘴,你自己,好生掂量掂量。」

這話說得蓄,可小強聽著,心裡卻是「轟」地一下——沈小玲這般人,向來是最會看風向的,她這般乾脆利落地,另攀了枝,這不就等於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秦華那條船,是真的要沉了。

沈小玲那句話,跟劉金攤在桌上的那份材料,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在他腦裡,一遍一遍地,疊碰撞起來——他這些日,一門心思地,只當是老了、是不懂這新時代的玩法、是因著那點說不清不明的醋意,才這般針對菲菲;可如今,連沈小玲這麼個八竿打不著的人,都要好心地,多這麼一嘴……

只是這縫,他此刻還不肯真正地往裡去撬——畢竟這些日砸下去的銀、這些日下的那場「敲鐘」的夢,實在是太重、太沉,重得讓他,不敢輕易去想「萬一這一切都是假的」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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