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帘，耳边却忽然传来了前院学堂里两细细的说话声——隔着一回廊和一丛木，声音本不该传到这里的，可凭他十四境巅峰的修为，莫说是这书院，便是整个骊珠天，又有哪的动静能逃得过他的知和心念一动？

他今日沏了一壶新茶，比平日略一些，茶汤在瓷盏里泛着琥珀的光泽。对面那张石凳上空的，没有盒摆上来，没有碗碟叮叮当当的响动，也没有那把叽叽喳喳总是说个不停的清脆嗓音——就像一只每日都准时来报到的雀鸟忽然有一天缺席了，檐下空一大块让人不适的安静。

柳清抬起来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眶里总算泛起了一丝笑意。她了，把阿萤送了学堂门后，才转回到座位上，她看着空的学堂和椅背上挂着的那只装了失败藤编的布袋，又轻轻地叹了气。

他端起茶盏来喝了一。茶汤微苦，是比平时泡得久了些，涩味从慢慢泛上来。他垂着帘，指腹在盏沿上轻轻挲了一圈，目光落在空落落的对面。他今日在课堂上便已察觉她情绪不——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杏今日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总望着窗外发呆。他本以为午间她会照旧提着盒过来，同往常那样闹闹地摆上一桌的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劝他吃饭，与他说笑。可她没来。

她不知的是，后院的老槐树下，齐静正坐在石桌旁饮茶。

可他沉默地坐在老槐树下，听着前院那两细细碎碎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又散下去，指尖在微凉的瓷盏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挲着。茶汤的苦味在慢慢化开，他垂下帘，低看着盏中郁的茶汤，面映他自己的倒影，和他微微拧起的眉心。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那只已经凉透的茶盏，站起来，转后院。

他谙礼教，知“非礼勿听”是君立之法，他教了百余年的书，经史集里翻来覆去讲的便是那些个理。他此时该放下茶盏、起离开，将那几句不应落耳中的私语从知觉里清去，然后再把师生间的屏障重新筑起来。

齐静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了。

阿萤看着她那副无打采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难过：“小别多想了。齐先生那般的人，若真厌烦了，大可一句话将小打发走。可他没有，便说明不是小想的那样。左右不过是气上来不及消，过两日也许就好了。”她说完便站起来拎起盒，又笑着补了一句，“婢下午就去镇上找师傅，小晚上回来保能学会编藤条。”

走掉了。今日上课他看都没多看我一，就同寻常学生一样对待，连批评我的作品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的话几乎在嘴里，“我宁可他明明白白地训我几句，也好过这般不冷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