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内幕
燕彻回到房中,心里那团火始终没处发。
不是烧得轰轰烈烈的那种,而是闷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的那种。像被人拿软刀子捅了一下,不见血,却憋得人喘不上气。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又坐回去。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了回来。
那几个人前些日子寻欢作乐,在路上借着酒劲调戏良家女子。其他人闹闹也就散了,唯独那个被砍了手的,硬生生把人强行掳走,霸占了两日。
那女子原本定下的婚约,也被退了。
家人告到官府,官府推了几次,随便寻了个由头说抓不到人,便打发了。那女子家境殷实,在地方上也算有些根基,家人不甘心,四下打探了一番,才知始作俑者是燕国使团的人。
有相熟的人知道些内情,私下劝他们息事宁人——对方是燕使团的人,这事上头没人肯揽,下头更没人敢办,闹大了反而不是好事。
那女子知道后,当场就撞了墙。
燕彻闭上眼,胸口堵得慌。
不是愧疚——他还没有愧疚到那个份上。也不是敬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敬佩她。
只是……
她……不一样。
燕彻见过太多人了。在燕国,所有人都奉承他;在承国,更是所有人都巴结他。男人谄媚,女人讨好。他习惯了,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但她不一样。
她从第一天就不跪他。不是赌气,不是逞强,是骨子里就没觉得他值得跪。
他气不过去扇她,她竟然敢打回来。他刁难她,她接住,然后原样送还。他羞辱她,她烧了他的屋子。他的人嘴贱,她砍了那只手,为那姑娘讨公道。
他见过不怕死的人。燕国的战场上,多的是不怕死的汉子。但那些人不怕死,是因为身后有家国、有妻儿、有非要不可的胜利。
她不怕死,只是因为她没什么好在乎的。
承国不要她,程家保不了她,她被困在这座烂透了的城里,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替她撑腰。她活着,是被人拿捏的把柄;她死了,也可被人构陷成借口。
她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了昨晚的事。他让承国大臣“有点眼力劲”,言语暗示,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大臣心领神会,当晚就把她送了过来。
他故意不来,在外头喝酒耗到后半夜,就是存心要折她的面子。他不是真要她暖床,他就是想看她等,想看她熬不住,想看那块石头不安,或者慌乱——又或者,她奋力反抗,然后再跟他狠狠打上一架。
他以为这块石头总会被自己打破的。
想看看被他打破了这石头后里面是个什么样,至于手段下不下流、丢不丢份儿——
他那时候根本没想过。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团火。
她站在烧塌的屋子前,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又好像跟她融为了一体。
那时候他觉得她有意思。够烈,够狠,够不要命。他气笑了,心想,行啊,你厉害,咱们慢慢来。他只当这是一场较量。她烧了他的屋子,他输了一局,下次再找回来便是。
而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做的事,和那个被砍手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人强掳民女,是羞辱。而他让人暖床,一样是羞辱。
在承国,她和那女子没什么两样。
她早就知道那女子的事,可却直到今天才出手。
她借着昨晚的事,今日为那姑娘报了仇。借着那姑娘的事,朝自己打了一个无声巴掌,他又输了。
燕彻睁开眼,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没什么节奏,就是心烦。
她今日砍完那只手之后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快意,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那张脸冷淡的就像一潭死水,却又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非要形容的话,像是——无所谓。
不是对他无所谓,是对她自己无所谓。
燕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