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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莱海岸,凌晨。
海因茨站在地图桌前,吸完了最后一口烟。从“美第1集团军群”截获的大量电报,以及在英格兰东南部“出现”的巴顿,元首断言诺曼底只是牵制性佯攻,他严令西线装甲预备队必须留在加莱后方,没有他的手令,不得向诺曼底出动一兵一卒。
而在英吉利海峡上空,他们已经失去了侦查权,起飞的飞机均被击落,无法侦查英国港口的具体情况。
海因茨掐灭了烟,地图桌上的红蓝箭头令他感到刺目,每一道防线都像沙子做的。他深信盟军会在诺曼底登陆,奥马哈海滩一旦失守,加莱便成了一座纸壳。
但没人相信他的判断,血腥的想象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不该放小瑜独活。
他不相信她会乖乖给他守寡,如果她真的有她表现出的那样乖巧,就不会藏起克拉伦斯送给她的礼物了。
他也不相信克拉伦斯会一直跟她保持距离,克拉伦斯一直在等他死,他知道。
尽管读了埃里希的信,但海因茨仍相信克拉伦斯会强奸林瑜,就像他曾经对她做的那样——侵犯、标记、占有——
他真该杀了他们。
海因茨不自觉地低笑出声,笑声随月光流出窗外,横亘海岸的铁丝网下方,杂草随微风轻轻摇晃。
他敛去了笑容,幻想如同退潮般从他脑中离去,他手扶住额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大颗大颗的汗珠落在地图上,模糊了箭头的颜色——
他怎么了?
海因茨摸出上衣口袋的照片,指腹抚摸过照片上林瑜莞尔的笑容,如此纯真,如此美丽,掐住她的脖颈时,血管细小得稍微用点力,便会爆开……
海因茨用力掐了下眉头,试图将黑暗的冲动甩出内心,他收起照片,脱下外衣躺在了床上。
黑暗放大了听觉,听着阵阵漫过礁石的海水声,海因茨闭上眼,逐渐入睡。
他梦见了一片尸山血海,周遭都是猩红的颜色。血水淌过靴底,他用军靴走过以尸体铺成的路面,他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以白骨铸成的顶端上,站立着的男人。
“mein Enkel.(我的孙子)”海因里希低头望向海因茨,望向那双与他相同的眼睛。
海因茨与祖父对视,静静聆听着老人的教诲。
“你终于明白了。”海因里希继续道,“来自血源的诅咒。”
“接受它,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赋。”海因里希将手里盛满血的酒杯向下倒,淋在了海因茨身上,将他的金发染红。
“主宰、杀戮、成堆的尸体。”海因里希的声音在尸山血海中回荡,“你站在它们之上。”
“你是谋杀的儿子。”
海因茨微垂下眼睛,血水沿金发滴落在血海中,激起小石子般的涟漪。他望了望堆满四周的尸体,秉持效率至上的原则,他们像他处决过的人,数以千计。
再度抬起头时,海因里希已经不见了。
白骨之上空无一人,那只倒空了的酒杯滚落下来,撞在他的靴尖上。
海因茨捡了起来,望着酒杯低低地笑了。他站在尸海中军装肃穆的背影,如同独立于世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