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田嘉蔡说，“我从来没有说过他得上我。”

他歪了一下，嘴角扯一个弧度，介于微笑和嘲笑之间，说不清是冲着谁去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图他……可怜吧。”

田嘉蔡没有说话。

田嘉蔡抬起看着他。

秦绶的僵住了。

那个词落秦绶的耳朵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碎掉了。

他的手指是凉的，那凉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走了一分，向了某个他不知的地方，留下了空的、发麻的指尖。

秦绶的呼停了一拍。

秦绶站在桂树的影里，手里的伞袋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塑料发细微的、被挤压的咯吱声，但那个声音被他的耳鸣声盖住了，他没有听到。

“有约了？”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上扬的、试探的尾音，“跟谁？”

那个男人的话像碎掉的玻璃片，一片一片地扎他的肤里，扎他的血里，扎他那些他以为已经麻木了的、不会再觉到疼痛的地方——“那人”“那地方”“很不合适”——每一个词都在说话人自己的世界里是合理、正确、不需要任何解释的。

他等着田嘉蔡反驳。

“一个朋友，”她说，“你不认识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秦绶的耳朵里，像一颗一颗被木板里的钉。

“朋友？”男人的语气稍微变了一些，那轻描淡写的随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更的、更带有侵略的东西，“上次你手机上那个？那个叫什么……秦什么的？”

秦绶站在桂树的影里，手里提着那把透明伞，伞的塑料袋被他攥了褶皱。

“他那人，”田嘉蔡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

像一块被锤猛地砸中的玻璃，从中心向四周裂开，裂以最快的速度蔓延到每一个角落，然后轰的一声，所有的碎片在同一瞬间向各个方向飞散，他整个人都不存在了，只剩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细小的、闪着光的玻璃屑，每一片都映着他自己的脸。

但田嘉蔡没有。

“我不是故意翻的，”男人说，语气里没有愧疚，更多的是那“我看到了所以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的理直气壮，“你那天把手机落在桌上了，消息弹来，我扫了一。”

那平静让秦绶的心一一地往下沉，沉到了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站过的位置。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之后的激烈反应，没有那捍卫朋友的、带着义愤的护短。

她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了来，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过于真诚的、像解剖自己内心一样冷静的坦率。

“嘉蔡，你知他是什么的吗？”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秦绶需要非常用力地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我查过了，他是在那地方的……那会所，就是那……你跟那人来往，你知不知这很不合适？”

她站在那里，背得很直，围巾的苏被风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大衣的边沿。

他的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有一很细很细的针轻轻地刺穿了他的鼓，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失真。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来往？”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不可思议的、近乎天真的困惑，“他那人，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他是什么的你不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他……”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既能表达意思又不至于太过分的词，“他不上你。”

“我知他是什么的。”

那个位置很低，低到抬起看别人都只能看到她们的下，低到所有的人和事都在上地俯瞰着他，低到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踩在脚底的、还在努力地想要翻个的虫。

“那你图什么？”男人问，语气里多了一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田嘉蔡的态度里觉到了一丝松动，于是他趁机追问，“你跟他聊天，跟他见面，给他买东西……你图什么？他又不能给你什么。”

等着她说“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等着她说“你不了解他”，等着她说任何一句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被完全否定的话。

田嘉蔡没有立刻回答。

田嘉蔡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认真地寻找一个准确的、不会被人误解的词。

田嘉蔡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冷了一些：“你翻我手机？”

“我看到了你们的聊天记录，”男人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在这条安静的、没什么人的街边，秦绶还是能听清每一个字，“嘉蔡，你知不知那个人是什么的？”

“我图他……”

因为那个人不属于那个世界，因为那个人是“那人”，所以他不应该现在这里，不应该和田嘉蔡有任何往来，不应该在她的手机里留下任何痕迹。

田嘉蔡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