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重新低下頭看筆記本。她開始再說一次自己的疑問，這一次說得更慢、更細。沈教授就站在她邊，偶爾低頭看她指著的段落，偶爾用極低的聲音回應一句。他的呼很平穩，卻因為距離近，而讓她清楚覺到空氣裡細微的動。

他站起，繞過書桌，走到她邊。辦公室的空間並不大，他站在她椅右側時，距離近得能讓她清楚覺到他上淡淡的羊與茶葉混合的氣味。他低頭看她筆記本上的標註，伸手輕輕翻過一頁。指尖在紙上移動時，幾乎過她的手背。

她的心在腔裡清晰地動，幾乎能覺到血往耳尖湧去的熱意。

林晚坐下，把筆記本打開，翻到自己用鉛筆標註的幾頁。她開始解釋自己的疑問——關於某篇論文裡圖像與文本互文的論點、關於描寫空間如何體作、關於自己目前修改方向是否偏離主題。她說話的時候，刻意放慢速度，生怕漏掉任何細節。沈教授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或是用指節輕輕敲擊桌面，像是在思考。

她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更輕。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的聲音、紙頁翻動的聲音，以及窗外風過樹葉的沙沙響。那種緩慢的、被拉長的親密，像一層薄薄的，把整個辦公室與外面的世界隔開。

裡面傳來他的聲音，比上週更低沉一些：「進來。」

推開門的瞬間，她看見他正站在書架前，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舊書，似乎剛從上層取下來。他轉過，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先是微微一頓，隨後才點了點頭：「碰上難題了？」

時間在這種緩慢的、幾乎令人暈眩的節奏裡被拉長。陽光從窗戶斜斜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慢慢移動。林晚說話時，會不自覺地側頭，讓碎髮從耳邊落。沈衡伸手，極輕地替她把那縷頭髮撥到耳後。指尖過耳廓的觸短暫而清晰，像是一細小的電，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脊椎。

「這裡。」他用指尖點在某一段文字上，聲音比剛才更低，「你寫『目光揭開一角』，很好。但你可以再往下推一步——被揭開的不只是體，還有觀看者自己的望。文本裡的權力從來不是單向的。」

間的課程不會在這棟大樓上課，多數教室都熄了燈。大分教授的辦公室門也都關著，只有偶爾傳來鍵盤敲擊或電話鈴聲。林晚走到沈教授的辦公室門，站了幾秒，才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林晚的呼卻亂了一拍。

沈衡終於移開手指，直起。他沒有立刻回到書桌後方，而是靠在桌緣，雙臂輕輕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今天來看，是真的有問題，還是……」

「我……讀完補充資料，有幾個地方想確認。」林晚關上門，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輕，「如果不方便，我可以下週再來。」

他沒有把後面接完。

那一瞬的觸極短，卻清晰得讓林晚的呼微微一滯。

林晚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收緊，指節微微發白。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兩者都有。」

他收回手的動作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的手指仍停在紙上，沒有立刻移開。林晚抬起頭，視線不可避免地掠過他近在咫尺的側臉——的鼻梁、薄而清晰的線、以及說話時微微移動的結。距離近得讓她能看清他膚上細微的紋理，以及角因為長年閱讀而留下的淡淡痕跡。

「現在方便。」他說，把書放回架上，走到書桌後方坐下，伸手示意她坐對面的椅，「說。」

「那就留下來。把問題說清楚。」

「你的方向沒有偏。」他終於開，聲音平穩，「但你還是太急著把東西寫清楚。模糊描寫的價值就在於它允許讀者在裡面停留、猶豫、甚至投。你現在的修改，已經開始有這個意識了，只是還不夠大膽。」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風過，桂的香氣淡淡湧進來。沈衡看著她，目光裡有某種緩慢的、近乎審視的東西，卻並不讓人到被壓迫。他終於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兩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