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一个女人想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需要多少忍耐，又要学会多少不动声色。

所以她反倒舍不得让元宝太早懂事，她希望元宝可以娇气一点，再娇气一点。

反正她养得起。

林芳有时也会和她讲些工作上的烦心事，虽然讲到一半，小姑娘就听不懂了。

“姑姑，那你为什么不骂他？”

林芳笑了：“哪能谁惹我生气，我就骂谁呀。”

元宝想了想，认真地说：“当大人好累哦。”

林芳愣了一下。

是啊。当大人真累。

小元宝三言两语就说中了她的心事。

林芳有时觉得，究竟是谁在陪谁长大，还真说不准。

她教元宝识字，教她辨认是非，教她怎样在这个世界上保护自己。

她给她穿过鞋，擦过眼泪，替她掖过无数次被角，看着她从一个只会伸手要抱的小姑娘，慢慢长成有自己心事的少女。

有一年，家里人问林芳，难道以后真的不打算结婚然后生个自己的孩子？

林芳当时正在给元宝剥橘子，小姑娘坐在她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张嘴等着投喂，连手都懒得伸。

林芳把橘子瓣塞进她嘴里，随口答道：“不生了。”

“你还年轻，以后总得有个自己的孩子。”

“这不是有一个吗。”她说得太自然，连自己都没有多想。

元宝听见了，忽然转过脑袋，“姑姑，我是你的孩子吗？”

“怎么不是？”

元宝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很有道理，便高高兴兴地靠回她身上。

“那我是你的宝贝。”

林芳笑着说：“是是是，宝贝。”

“最宝贝的？”

“最宝贝的。”

小姑娘满意了，又张开嘴等着吃橘子。

林芳低头剥去橘瓣上最后一点白丝，忽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林芳从不觉得遗憾。

她不曾赋予元宝生命，却有幸参与了她生命的每一天。

世上有那么多人，纵使血脉相连，也未必能真正走进彼此的心里。

而她与元宝，早已在相依相伴中，成了彼此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们像母女，也像姐妹；她是元宝的长辈，也是她的玩伴。

林芳想，这大概就是缘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大概就是元宝长得太快了。

从前那个整天追在她身后喊姑姑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甚至有了不愿意告诉姑姑的心事。

林芳偶尔会失落。

可她又希望元宝长大。

希望她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遇见更多值得喜欢的人，拥有不必依附任何人的人生。

她还想过，等自己老了，元宝要是有了孩子，她还可以替她带一带。

不过她可不想再带一个这么娇气的。

一个元宝，就够她受的了。

林芳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根本等不到那一天。

她要是此刻知道，元宝独自坐在一辆撞毁的汽车里，满脸是血地哭着喊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