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站了很久，碗的白汽从变淡，从淡变没。他转回屋，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床。

窗外的风穿过老槐树的空枝，声音像一把梳捋过枯的发。

他是不敢知，如果声音去了，那个人会不会听见。

他不发声音，不让你知你被守着，不让你有负担。但他一直在。

白玥低看着碗里黑沉沉的药，药面映着他的脸，被晃碎的波纹切成好几块。

白玥看见了那只手，没有握上去，但他把往后挪了半寸，发碰到了宁如的指尖。

他在梦里回到了取环那天的寒潭。冷得像刀割骨里，他的沉下去，往下坠，底下是看不到底的黑暗。然后两只手同时伸来，一只带着风的微凉，一只带着雷的灼。两只手各抓住了他一边的臂膀，把他往上拽。

戚涧坐在山门的石墩上，长刀横在膝上，雷纹暗着。他不院，不下山，也不和白玥说一句话。

不是寒毒发作，是梦。

窗外老槐树的空枝在夜风里晃，影映在窗纸上，像一只手反复推着一扇打不开的门。

宁如说，“我知。”

灵木崖的山门在石阶尽拐弯的地方，从院门看不见。只能看见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沉，沉到崖折角被山雾吞掉。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戚涧在那里。

“在。”

一夜无话。

白玥侧过，透过窗纸看着院中老槐树的方向。树上没有影，树下也没有人。

他只是坐在那里，把后背抵着山门的石，像一被赶到门的看家犬，不让门也不肯走。

过了很久，白玥翻了个，把背对着宁如。那个转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肩膀越过了被中间的那空隙，后脑勺离宁如的肩膀只剩一拳的距离。

但山门的风从石阶上下来，穿过院墙的隙，轻轻地推了一下窗棂。

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了一下，影在墙上晃了晃。

“药好了。趁喝。”

“你不用去。”白玥说。

戚涧走了之后，树下的草被踩断的那一圈印还在，三天坐来的痕迹，草歪着，有些已经枯黄了。

凉的药比的更苦，苦味黏在上不散，他把碗捧在手里，没有立刻喝第二。

他骗不了自己，那不只是活着。

白玥把手在小腹上，手指微微发抖。

白玥把被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这次沉默更长。

那天夜里，白玥又醒了。

月光从窗纸透来，宁如在他床边的木板上和衣侧卧，呼均匀。

白玥接过来，喝了一。已经凉了。

白玥的睫动了一下。宁如的拇指在他发丝上极轻地了一下。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灵木崖的山风，带着松脂和冷岩的气息，从山门方向下来。末了，风里还夹着凉意。

宁如的手放在侧，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屈着。白玥的手放在小腹上，攥着里衣的布料。两双手隔了半尺的距离，谁也没动。

白玥闭上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活着，但他的在戚涧的冲撞下了。

那天晚上他们躺下的时候，两个人都仰面朝上，看着帐。被中间隔着半尺的空隙，没人先挪。

“没有。”

宁如没有说话，但他把手从侧抬起来，放在了白玥枕的边缘，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院中老槐树下是空的。

他想起戚涧离开那天晚上的背影，刀鞘磕在老槐树上，没有声响。那个人的步一向踩得很重，但那天晚上没有。他在努力让自己不发一丁声音，就像他在那三天里守在院里的时候一样。

宁如端着碗看那圈枯草，然后他往山门的方向看了一。

嘴在被里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再喊一个人的名字，但他没有发声音。

傍晚，宁如端着药碗从药房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油灯自己燃尽了，屋里暗下来。

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拇指抵着陶碗的釉面，指腹在那一小块光的表面上了，像一个没落下去的扣门。

他醒了。

“他还在？”白玥问。

白玥睁开，视线越过老槐树，越过院墙，越过往下蜿蜒的石阶，落在看不见的山门方向。

宁如没有收手。两个人都没再动。

远山门的方向，风里有极轻的一声金属颤音，是长刀被风掠过刀鞘的响动。

“你去看过他吗。”

他不是不敢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