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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余烬
从河底爬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五个人横七竖八躺在河岸上,谁都没力气说话。
水从衣摆袖口往下滴,在沙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陵火蝙蝠的残骸被冲散在河道两侧,黑色羽翼半浸在水里,像一片被揉碎的夜。只有河岸尽头那一线残余的暮光还没沉下去。
戚子涧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得慢,脊背挺得很直,步子却虚浮,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他在岸边蹲下,手掌贴着泥土,像在感受什么。长刀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雷纹已经暗了,只剩护手处那一线银色符印还亮着。
他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手上的泥拍掉,转身看向河面。
河水正在恢复平静。
那些在水面下盘桓了数日的影子已经散了,暗红色的光沉到深处,像灰烬落进水里。水面重新变成普通的河水,浑浊的、带着泥沙的、什么都没有的河水。
白玥靠在宁如肩上,两人的手还扣在一起,双修后的灵力残留让经脉还在互相牵引,像两条河流汇在一起之后,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戚子涧离所有人最远。
他靠在一棵枯树下,长刀插在身旁土里,头低垂着,血从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间隔很长。没人去碰他。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很不稳定,像一把没入鞘的刀,谁靠近就割谁。
白玥看了一眼,想站起来,被宁如按住了手背。
"别去。"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伤得很重。"
"我知道。"宁如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但他现在不需要你。你过去,他只会更难受。"
白玥沉默了,他知道宁如说得对,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宁如从河边浅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水渍。
"扎营吧。今晚走不了了。"
火堆升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照亮五张沾满尘土的脸。
南宫曦蜷在毯子里侧躺着,脸朝火堆,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可他放在毯子外面的那只手,小指上有一根极细的淡金色的线,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一根快燃尽的灯芯。
卫鸣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根线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南宫曦的手轻轻拉回毯子下面,盖好了。
白玥看见了这一幕,没有出声。他知道那根线是什么,也隐约猜到那团被他们打碎的核心没有那么简单,但他什么都没说。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又冷又湿。后半夜起了风,火堆被吹得忽明忽灭。宁如添了两根柴,把火拢住。
白玥靠在石头上,没有睡着。他闭着眼在想那团暗红色的核心,它碎得太容易了,像一个外壳,真正的东西可能已经不在里面了。他能感知它的位置,就在他们中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是戚子涧的方向。
白玥没有回头,捏着枯枝的手顿了一下。那声闷哼之后是极轻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吸气。
他把枯枝放进火堆里,起身走到戚子涧三步之外停住。
戚子涧仰面躺着,左手按在肋下,指下面压着一截从旧衣袍上撕下来的布条,上面已经洇出一小片暗色。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白玥,神情没什么波动。
白玥蹲下身,从袖中摸出那只青瓷小瓶,瓶身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他拔开瓶塞,在手心倒了两粒生元丹,连同瓶中剩下的半瓶药,一起放在戚子涧手边的石头上。
"腰腹的伤不处理,明早走不动路。"
戚子涧看着他,没说话。白玥也没等回应,站起身回到火堆边坐下,把枯枝重新拿起来拨了拨火。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谢了。"
白玥没有回头,只是把枯枝往火里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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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白玥听到一点声音。很轻,像是